查看完整版本: [家教][骸雲]十年

風見草 2008-1-18 17:55

[家教][骸雲]十年

入夜,是纓野屋最為熱鬧的時段。自戰爭開始以來,港埠附近的遊花街一別全國各地哀鴻的慘況,成為境內最安定繁華的區塊,觥籌交錯、黛粉脂香間,瀰漫著浮誇不實的安逸。
*}dl:dNQ!?k1I 現在時候算早,但店內早已擠滿了許多軍旅遊商的夷人,吆長喝短的鬨鬧著,有的包了箱指名小姐、有些摟了姑娘就飲酒尋歡去了!渾沌的事道,人人都渴求一份溫柔的慰藉、一種家庭的溫暖、一座可以棲身的簷樑。
+wi6d)fK\2h 有別於正店粗鄙的喧囂,纓野內院典麗寧靜宛如一潭清澄的止水,空氣裡充斥著令人窒息的沉寂,彷彿一牆之外的頹靡不存在似的,透露著高潔的氛圍。
aVk#V O"mj 一陣雜沓的腳步聲劃破這近乎神聖的寂靜,傳令的小廝急急從穿廊走過,滿園子盛放的櫻花在依然刺骨的初春夜風吹拂下,劈頭劈臉的飛灑下來,淒美的令人暈眩!但不解風情的小廝只是隨手揮開了花瓣,繼續向前疾行。穿過了幾道迴廊,繞過枯山水後的聽雨間,上了東閤蜿蜒上升的階梯,在一扇糊了潑墨山水的紙拉門前停了下來,恭敬的屈膝跪地,低著頭,緩緩推開拉門。%H+q ]`.Z'U:x/^ Jb"ZK F

tA3M9D/j7q4V 「雲雀大人,有人指名您。」!Z:w)J{:g+cc]@

2eR;a!g}:w:} 續著蓬鬆黑短髮的少年,垂著頭,衣衫凌亂的倚在窗邊。能夠眺望港口的大窗子,一反常態的放下竹簾,密密實實的將窗外的景色遮蔽住,像逃避著什麼一樣。散亂的和服下襬透出一雙光潔的小腿,腳邊的榻榻米上,靜靜的躺著砸碎的花器,櫻樹切下的枝子從針山上脫落,粉白的花瓣灑了一地,儼然一副剛從窗邊的矮桌上被狠狠揮落的慘況,角落裡,來自異國的金翅雀兀自唱著歌。8Oj9dhW)S(n,Q
「雲雀大人……請您……,」 R*rFi*U

'S1B(@H2R}^"j,O 「把做出這盆花的人處理掉。」
-Ii Tl/r0S 聲調平板語氣更惡劣,沒有情緒的命令令人不寒而慄。 B8iC:W$z;? ~

#H)~!EA)V~M 「是,這個交給小的來辦就好……請您開始準備吧!」.Bkf y} ]Q
前額再度點地,退了出去。#s:s6K9p1m/w
雲雀,雲雀,也不知是名是姓,亦或是藝名,Hibari-san-ma,遊花街裡人人都是這麼稱呼他的。他是遊花街的傳奇、遊花街頭頭纓野夫人的養子、遊花街的紅牌藝倌,也是遊花街裡從古至今唯一一位賣藝不賣身的冷艷人兒!他的孤傲,從不肯接大排場、不曾建立所謂的熟客關係,一雙挾長鳳眼永遠盛滿了鄙世與不齒,行如松、如風,像飄忽不定的浮雲一般難以捉摸,但即使如此,仍有為數不少的癡人不惜重金指名雲雀,彷彿只要和他同席而坐,便可使他們平凡無奇的生命增添點光采,可以稍稍昇華他們卑賤的命運。*K ^,|'uG1x+w t:rh
幾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走了進來,捧著亮緞的高級振袖,琳瑯滿目的飾物和一盆溫水,誠惶誠恐的上前替那無動於衷的人梳洗打扮,雲雀倒也沒有反抗,就這麼任她們擺布了。
mVW1C4l-iM
fy5b,A(`*D(Uq c 「我一直都很喜歡這裡,這裡的冬天有櫻花般的雪,春天有雪片般的櫻花,戰爭結束後,真想在這樣的地方定居。」
)NPc_:b/bN 「多謝您的抬舉呦!像您這樣有為的年輕人真是不多見喔!」小廝陪著笑臉給倚在墊褥上的青年軍官遞上一杯酒,「小的從未在店裡頭見過您,沒想到您真正內行,第一回就點了我們的紅牌!倒是冒昧請問您,為何非選雲雀不可呢?我的意思是…他的脾氣可不是普通的拗啊……!」t})V6IM}^bK
青年軍官藏在帽簷下的臉,明顯露出一抹輕笑,將小酒杯送到唇邊,淺嚐一口,又放回原位,「你說呢?」,Dl9ODYF
紙門忽被唰得推開,雲雀桀傲的闖了進來。一身深紅繡織著天竺牡丹紋的大振袖和服,輕輕巧巧的掛在他細長的骨架上,被覆那個單薄的身體,卻又不減他骨感的纖長,頭側綴飾著一朵以金銀銅線鑲著鵝黃薄紗製成的花,繁密的花瓣穿插在鬆軟的髮叢間,雅而不華,更不搶主人凜冽的丰采。
_'Mo\!b#J)@5a;B 他逕自走至窗前──瞧也不瞧房內得小廝與客人一眼──手腳俐落的放下竹簾,完全擋住窗外隨風搖曳的櫻樹。
py&J UK c#y(kF 「哎……呃……讓您久等了,您指名的人到了,六道先生。」小廝尷尬的笑笑,起身退出房外,臨走前順手將門帶上。joCr1\@6n F3M/I Y
六道骸藏在陰影中的獰笑,隨著雲雀的一舉一動,越咧越大。%Q{B p#dEkB6c

5d(e yj_ 「聽說你住在東閤,離這兒有段距離,所以才擔擱了點時間。」骸舒適的向後一仰,將軍帽移至臉上,「很美吧?那地方?可以看見港口呢……。」 Gd;]:[1MgA
雲雀不語,給自己斟了杯酒,一口飲盡。溫過的烈酒像火一般灼入喉嚨,體內瞬間昇起一股暖意。
L P"i"X.F:[1R8T 「你是不接陪睡單的吧!那小廝說了,你的傳說可多著!有一回外約陪一個財大氣粗的夷人,你不及夜半便獨自回到了纓野屋,但那個夷人卻給下人發現死在臥房的床上,…嗯……鈍器致死……。」
S0n7q%K;r3X6^%a.Z G\1r bQb8CC!M
再度將酒杯斟滿,舒開骨質的長手指,將白瓷小杯推至骸的面前。D/Q)p2_aRbN
「不喝嗎?」XA!q!G k4E
Z`} Qi
平時的雲卻鮮少主動為客人服務,若是一般人,接到〝寒冰女王〞御賜的酒早已樂的手舞足蹈了,即使是毒藥也甘願送入口中。k9Qxcu&xU
「謝謝。」但骸只是笑笑,依舊讓它留在原處。
d|gEr'Z7d6pa'~"N aq8Pf]
「你依舊是這麼美麗,美的這麼桀驁不馴,店裡其他小ㄚ頭都不及你的一分一毫厘……。」骸淡淡的說著,好像在敘述一個故事。kmY d!J)xZ&m
雲雀無動於衷的把玩著行看斟罄的酒壺,心不在焉的聽著骸輕柔如耳語的呢喃。
!RcI+x{/Y7JcCk;uc 這一類的讚語怕是聽過不下百遍了,自出道以來就不曾動過心,但這個客人話中有話,他早已了然於心,好像有個觸手可及的秘密,在一片迷霧的彼端,骸的話語,在牽引著他,要引領他來到那個危險卻又渴望了解的真相。
[!Z-Ko!l 他並不恐懼,一出問題,就宰了他。
9c'U'Ul yj8_$hd 「厭惡群居、厭惡平凡人的軟弱,著迷於力量的艷麗鳥兒,孤高的異國珍禽……。」語言有時是種力量,是可以拔城毀國,可以撼天動地的妖魔之力,「你還是沒變,『雲雀恭彌』。」
U @ d;w eU,Fl ]M#j8z+l's1A)B%B
雲雀大驚,急急回身,正好看見不知何時走到窗前的骸,一把扯下竹簾。滿窗怒放的櫻花瞬間撕裂虹膜,萬箭穿心般的痛楚扼住咽喉,骸嗜血的笑容急速佔據他失焦的瞳孔;要逃離!要反擊!但身體紋風不動。
.z#rH#lS6A,c~? 「沒錯,我知道你的名字,知道你打從一開始就埋葬了的名字,也知道你為什麼討厭櫻花……,」輕輕的吟詠彷彿就在耳際,頭飾被粗魯的扯下,連著幾許髮根剝離的刺痛,滾過房間。
7h!IPoK2b Fn2C(Y*b [C 狩獵者與獵物,鐵器與傷處,被狩獵的鳥兒基於本能一擊,雲雀手中穩穩的握住護身用鍛銀短匕,鮮血自骸撕裂的袖口湧出。
z3cEh`s-iU;M N j2x Qm0k.DJr
「果然……。」
$p}]Ue@)WV 早已料到雲雀會反擊,一切,就從這一刻起無可挽回。
Lc@ N3_;Fl1gL
p-p`8U w;m-x&o 看準了時機,雲雀再次展開攻擊。瞄準骸軍服立領下的頸動脈,凌厲揮出,骸即時撥開飛刃的軌道,但仍嵌入肩胛,深及劍柄。
O$jdPFN E 「我知道你為什麼非要住在可以看見港口的高閤,知道你為何不齒群聚……,」骸掛著不依不撓的冰冷微笑,無視身上的傷處,瞬間攫住雲雀細瘦得頸子,毫不留情的砸向窗垣,力道之大,撞碎了玻璃,割花了雲雀沒有血色的臉蛋,如揉了殷紅的胭脂。gK*t)SJ0i2_
艱困的調節呼吸,雲雀撫著胸口自窗架的廢墟中爬了起來,雙眼密佈血絲,溢散著凌厲的殺意,就像被囚禁的狼,即使多年沒有齒爪染血,仍忘不了血裡頭帶來的凶狠獵性。這就是雲雀,會毫不猶豫掄起拳頭的,這就是雲雀,是再苦痛也不會吭聲、不妥協永不認輸的,雲雀。
_%Vs4n9T 骸笑的愈發猙獰,握住那隻蒼白多骨的手,送到唇邊,輕輕一吻,碾碎。
%jSL/}D#~/}io 碾碎。雲雀淺淺的倒抽一口氣,硬生生將分筋錯骨般的痛楚嚥回體內,很多年了,很久沒有如此真切的貼近死亡。碾碎。纖長的武指斷折分挫。再一次,胸肋間受到重擊,滿口腥鹹。
8Y)wNq:u.b 將全身的重量抵上雲雀的胸膛,滿意的聽著艱難的吸氣聲和無力的掙扎,骸突然扯開雲雀的和服下襬,在他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前,拔出肩上的匕首,抬起一雙光潔的大腿,刀刃沒入肌里間,鉤,抽刀,精確俐落的切斷上大肌腱,滾燙的鮮血汩汩湧出,在寒冷的空氣中,兀自冒著蒸氣。
:w$o F }xNu.N 「這把匕首是洋貨吧!感覺上吃過幾次葷,用起來挺順手的。」骸仔細的拭去刀刃上的血跡,饒富興趣的在手中倒換了幾次,甸甸重量,確實鋒利又沉手。"~dpYbJu#w
憤恨到近乎平靜的瞪著壓在自己身上的那個男人,從血紅的右眼到始終如一的微笑、從閃亮的刀鋒到盤據在空中的死亡陰影。紅,單純的緋紅。他向來最熟悉的顏色,在混亂的世道上最安穩溫暖的光輝,是代表死亡的色澤。當敵人的身體染上這種痕跡時,便象徵著自己生命的延續,一次又一次,他在不同的人身上留下這樣的印記,感受自己活了下來,才終於感到安心。匕首再次在空中揮舞,傳來犀利的裂帛聲,空氣中飄浮著細碎的棉絮,一隻冰冷的手在他細緻溫潤的肌膚上,恣意游移。#m4IHd/nnS0O8~ Y:K
「大約是十年前吧!一個年輕卻聰敏過人的天才少年破例被徵招入伍,」骸的聲音從他裸露的下腹部傳來,吻,反覆搓揉著,難喻的屈辱。「當年,他在這個港口上船時,也是這麼一個櫻花盛開的美麗時節……。」q8M1gbHC
骸挺起上身。貫穿。雲雀難耐的支起頸子,闔上眼睛。
u v1C t8q"xm 「反正我也沒兒子,你這孩子乾脆抵給我算了。」
:b*^u w%sgL 「謝謝…謝謝您的寬宏……纓野夫人……。」
z| \z \ 幾個衣衫襤褸的男人伏在地上,以乾啞的顫音吟誦著,雲雀站在一旁,不屑的看著父親和兄長卑躬屈膝的磕頭謝恩。〝像條狗似的〞他想,回頭看看躲在門後的母親,剛好對上他的雙眼,接收到恐慌的訊息。
ya$}kj'Ap 那是草食動物的眼神、軟弱的眼神。就像綿羊遇上狼,即使被劃開腸肚,也不敢吭一聲。他不是羊,連狼也不怕,更何況這匹狼不過是個抽水煙的女人。雲雀轉過身來,繼續定定的凝視纓野夫人。
1Yl%L!x:P'v,sc 「小傢伙,你剛救了你全家,知道不?」
VpC#nr9_O,y0E@ 知道什麼?謹慎的向前一步,毫不退卻的迎上那個浮誇的笑容,他什麼都不怕,沒有什麼好怕的。
.X+Z&l7h\ 「長得是不錯,」纓野夫人突然伸出乾枯的爪子,猛然抬起他的下巴,指甲深深陷進皮肉。雲雀吃痛,憤怒的甩開那隻手,後退半步,仍是一臉挑釁的神色。/~w2u+|6B }
「哈哈哈哈哈…性子烈,我喜歡!!」纓野夫人非但沒有動怒,反而還大笑出來,猛然擊掌,露出一口血盆大牙。「小子,跟我走嗎?」
0V _ mI1TDy+f6P 跟妳走?憑什麼?
MZ5v:j.\ {2m&[F9f 似乎是察覺到雲雀的懷疑與不信任,纓野夫人換上一副較懇切的表情,左手托腮,漫不經心的說道:「我需要將來有人繼承纓野屋,也要有人替我賺錢,你必須賣身給家裡抵債,這對你我而言都是很公平的交易!況且,你想待在這種破敗的鄉間一輩子給人頤指氣使嗎?你還想和這種為了還債能出賣親生兒子的人渣為伍嗎?」pNH E!~9Sb@
雲雀看看不住抽蓄顫抖的母親,再看看父親凌亂骯髒的後腦杓,最後又落回纓野夫人身上。yC [ h5J5`;W t
d*U#S[5Q+C
於是,雲雀恭彌十四歲那年,跟著債主上了洋車,做了遊花街頭頭纓野夫人的養子。S|6^R1?e4F
w,`5FPN){o(F
纓野屋一向寂寥的白日裡,一反常態迴盪著陣陣箏聲,雲雀著乳白底染豆青的竹紋中振,在習藝房內漫舞一曲後逕自離開,留下其他修業中的小姑娘和藝師瞠目結舌的呆立原地。即便尚未出道,雲雀這兩個字也很快就在遊花街裡傳開了,一來他可是纓野夫人的養子!二來是他出眾的容貌和驚人的慧詰。纓野夫人完全放任這頭小獸自適發展,想上哪兒就上哪兒、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平日也請先生來給他上課,教讀書識字、敎寫文作詩,但只有一個條件,雲雀必須成為一位藝倌。關於這點,雲雀無異議的接受了。 _Ty0I|)l)K
再困難的舞步,只消看一遍,便可舞的精湛動人;再繁複得調子,也能馬上彈奏出來,調律不偏。
8Eb)j*j:` 這一天,纓野屋上下皆忙得不可開交,為了迎接政府的高官,廚房一大清早便不斷飄出陣陣異香,女孩們也在藝師與樂師的陪同下,為晚上的表演做最後準備;纓野屋原則上不接受客人留宿過夜,除非位高權重金子灑的夠,否則很難使鐵心鐵面的纓野夫人同意破例,雲雀心不在焉的猜測著這到底是何方神聖,邊大搖大擺的走出習藝房。8Rf S7L'r(v
他寂靜無聲滑過一條條延下的穿廊,如闇夜中狩獵的蒼鴞,沒有一點布帛摩擦的婆娑聲,既堅定又毫無目標的信步閒晃,冬季的寒風刮著他細薄的皮膚,又冰又涼,間或還有些刺痛,但就像失去了知覺,沒有顫抖、沒有哆嗦,剩下的只是對〝寒冷〞這項名辭粗略的概念。7D)H0s;rWK(t

pE M%g$Z-w(R&a 忙亂的午後,貴賓悄悄的抵達了,纓野夫人領著他們自後院不動聲色的進入纓野屋。來人是天皇直屬軍的海軍上將,身後跟著個十來歲的少年,少年有著一雙奇異的眼睛,即使是閱歷無數的纓野夫人,也從未在任何夷人身上見過這種瞳色!左眼盛著靜謐湖底的黑暗,右眼燃燒著炙熱烈焰的豔紅,周身散發出懾人的氣勢。8E(AM(_:Q6y_J5B)V
NM/H*I,n4Q
將軍指揮下人將行李安頓好後,低聲向纓野夫人交代些瑣事便離開了,從纓野夫人送客時的殷切笑容看來,臨走前交付的銀票肯定不會少吧……。1n0e[ A] g
7`V*K5`%i?#o8R
『好好招待這孩子,我開春會來接他。』
cT!~u~;{q 『我們準備了這麼大排場就為了個孩子?』
]/v!vzO 『他可是國家未來的希望,將來勢必能給天皇陛下增添榮光的人啊!』,sbc'r(L:s[xG S

u:B!|0o;kc7g 十五歲的六道骸,推開房內的套窗,看著沒有雪的冬天,看這落盡葉片的杉樹,突然笑了。
!Z/_0Z*t:eM o 十五歲的雲雀恭彌縮在杉樹的叉丫上,望著蒼茫的天空。木屐和綢襪留在樹下,一雙皙白的小腿,裸露在冰冷的空氣中,晃呀晃的。8VP6[ uT

mO*Ka`#|)_ 骸看到雲雀。0w/PHA-B"N [BRt
雲雀看著天空。
+E\k2W2G 骸揚起微笑。
%p'HDq.c[&OQBU9^U 雲雀面無表情。
9Si zl5^R U lb 骸跳出窗外。
4cK~d'JFb 一排大雁飛過。Ni$X O7?_
骸來到樹下。
0A3[9Rj3NCH 雲雀沒有反應。
)o}9D&es+da!h7_H EWV#k 骸仰頭喊了幾句話。A P&e#IP9D5q5~h)_v
雲雀低頭對上骸的目光。L |E,N;f!n*B y+A
骸微笑。5H:Ahv/^ n
雲雀起身。"i$P1r%j5~)t
骸微笑。
2tl7X/jG/q,b*lP 凍僵的雙腿一個踉蹌。
sGki%Y9b bS 微笑。 N(US)Cd%e q
雲雀自樹上摔落,正好摔進骸張開的臂彎裡。
^V3WVFeBQ 這就是骸與雲雀第一次相遇的經過。
Q^3c^j q]y$p
@1t(Z$_uVF.c| 雲雀落下的觸感又輕又軟,攬在懷裡一點質量也沒有,臉蛋被凍得紅通通的,看起來十分可愛,心一動,骸想也沒想就往那毫無防備的唇瓣兇猛的吻進去。
Yqt:BTF 激烈的唇齒交纏,又撕又咬,雲雀乾澀的唇馬上出了血,些微的疼著,卻也使他漸漸回過神來,注意到當下的窘境,開始出於本能的反抗,使勁閉起下顎排出侵入口中的異物,全力甩了骸一個清脆的耳光。
4HL:m @q4s-{[ 從來沒有人反抗過骸、從來沒有。他難以置信的伸手,輕輕碰了碰熱辣辣的臉頰,有點訝異、有點興奮,雲雀又羞又怒的表情,有點有趣。深深被吸引,無法抗拒。7R4iu:|P:Z'y"hQ)Er
只因一時興起,沉重的傷害,不知所以;拳頭如雨點般落下,間或夾雜著猛烈的踢擊,瘦伶伶的身體獨自承受著強勁的攻擊,在冰冷的磚地上,摔過來又滾過去。肋骨斷了幾根,疼的近乎窒息,一些猩紅的液體,飛濺在石磚凹凸不平的表面上。
2_I-H(w:UzJ-J 他這輩子第一次,感受到死亡與毀滅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第一次,嘗到恐懼的味道,艷紅紅的溢散在喉間,像鐵。-\JXMER-M x&Fl
天空飄起了鵝毛細雪,粉粉、白白的,如同櫻瓣一般。?V(E4Mx
雲雀失去意識前,只記得自己突然騰空,被摟進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k^]5^2\]y0Y.[Ns6Q
,a qB2O7h p5i2G D5i:Kw+g*t f
事後骸並沒有提出任何解釋,也不曉得他是用什麼理由唬過纓野夫人──否則那個護財心切的女人怎麼可能放過他呢?──只知道自己必須待在床上,全身上下上滿了藥布和繃帶,就像被軟禁一樣,哪兒也不能去、哪也去不了。醫生和六道骸每天都會來一次,醫生固定在用完早飯後,臉上塗滿了長者的慈藹和溫煦的笑容出現,問幾個例行問題後離開;骸總是在近晚的午後自窗口爬進來,帶著說不完的話和千奇百怪的玩意兒──青堤子什麼的──來干擾他的靜養,雲雀多半只是聽,偶爾抬起頭來觀察骸微笑中變化的虹彩,骸真正說了什麼,他根本不在意,他只是好奇,好奇骸為什麼有那麼多野心、那麼多理想,明明這世上唯一值得追尋的,只有力量。
V,JpX'W^*N
2m8NaXl/J)MSf 冬天漸漸結束了,日復一日看著骸翻窗而入的背景從皚皚銀雪轉變為盎然綠意,然後被整樹的粉紅花苞取代,隨著春天來臨,怒放的櫻花又把視線所及之處填滿了。1s(N4K!]4?T6l
b#c t^"b1F
「我討厭這個世界,這個被利慾薰心的執政者操控的世界。」
nG `,NCz{8j 「……。」,bGN{It&?
「這場戰爭就是場爭權奪利的過程,人都很醜陋…。」
&f'e0L:pa?X 「那把所有人全都殺了不就得了?」ABc^Q|#N
「如果能這麼做就好了……。破壞一切就是要從內部粉碎,加入軍隊是最好的辦法,那個海軍上將老糊塗的提拔幫了我這個大忙,我會用我的方法來終結這一切。」
OV(NX GAH.s 「無聊。」
^ Uzo WJ%y/V#Y8L 「哈哈……!以你來說肯定是如此的吧!話說回來,你的名字呢?至少最後也要知道你叫什麼。」
1uaJA [ 「雲雀。」
H'n8@,|L 「還有呢?」-B5l0[6Q4w,qR K9y7u"YV
「沒了。」
*I.@i b2j3M?2e/` 「怎會沒了?」o X!] RN%v2m
「沒了就是沒了。」
+@mC`H)O 「這裡沒別人,你說。」
wj+A"v5j$MC2n @[,? 雲雀掙扎了一會兒,才迅速的拉開床邊的小匣子,抽出一張小紙頭,胡亂塞進骸的手中,轉過頭,面頰薄紅。
*HK OG%Qu rj 學會寫字後馬上寫下的,寫完後一直壓著,時時提醒自己不能忘記,不能忘記已埋葬的那部分自己。b I*yY(D)uM%w
骸無比珍重的將那四個字按在唇上,攀上窗框。WzYU]0hr)V
「我叫六道骸,你到死都會記得這個名字。」o e4C"F%~@;m0e

0nqB7k*~'ti*a V]5|'d| 這是骸十年前最後一次爬進雲雀房裡時所說的話,隔天,他就在海軍上將的陪同下離開了,雲雀拖著大傷初癒的身體,爬上能夠一覽港口的東邊高閤,倚在窗邊目送各色船隻一艘一艘的離開,成群的人們像螻蟻一般紊亂的流動,忙著和即將遠行的至親道別,雖然聽不到聲音,但想必是充斥著依依不捨的叮囑和歇斯底里的啜泣。
D9r:VLNF 他們是誰?他們要帶骸離開嗎? u|.bC8lW)i"^%b
草食動物因為恐懼死亡而群聚,若是分散了,便會開始對生命產生疑懼,落單的羊會嘶聲慘叫,離群的鹿會呦呦悲鳴,他們都缺乏獨立活下去的決心與勇氣,懦弱又無用的令人作嘔。 TaI-Hz!N%N8f
軍用艦舶在碼頭附近,岸上聚滿了前來為兒子送行的家屬,擠的水洩不通,但雲雀只消一眼便找出那個換上嶄新軍服的身影,那個人的背影,他不會認錯,那個微笑,他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s.X.T(lu/~"fn"@4A y 半晌,在上將的威嚇下,全員兵士準備完成,上了船。軍艦在漫天飛舞的櫻花中,緩緩駛離。
|p b8~V7?a
&WC6e2r:K`g 自此至今,雲雀獨自居住在東閤,除了櫻花盛開的日子外,再沒有將簾子放下過。
k#u!Kp-YwhQ3R/[J;o
骸扣住雲雀的下巴,吮噬他濕軟的舌尖,唾液混著血水留下,下身一波又一波痠麻的痛楚不斷襲來。貫穿。撕裂。無止境的衝擊。FZ\z9Z
這是最後的了,胸口被利刃刺穿前,拼盡最後一絲力量,掙出手臂,擁緊了這個他等了十年的男人,也是命中注定要殺了他的男人。!H+v!~ZT|2Z-S

zEJT,E8t g'@9u&P 生命最後回響著他當年看著軍艦駛離時立下的誓言。
m EA N_g` ,^XoR0EY:O
我會除掉所有想要傷害我的人,&rJ#S S2\4c:[
等你回來殺了我……。
E B}5f!ru,m+z X](o)W1E3hUF%E
這個在起誓的那一刻他和骸便相知相曉的,
^yXD+H `$BE2~ uy2yJ#Uq^
誓言。
so(d5un/Q2HO9w$[m
;^8P` ~7ih YK ~/E
ObSQIr/a2H.`H (END)
B*sk4Z(}ouj 2v1V;C:C]_ {"[p
最近...對於冷門配對的怨念越來越深=    =t_7g5~6N6\4ri
(其實是殘念吧...)yTeV GTHw T
支持骸雲的同胞真的是少之又少~
:? D"GDa|^ 一天到晚被爆地雷的生活真不是人過的......

小七星 2008-1-18 18:14

SF~~我也是骸雲派的人
^5y*dA:In ^W 同胞真的是少呃~~~QJ,?2G2O y
文不錯啊~~houn125

vodka 2008-1-21 20:53

舉手,我也支持骸雲。
s {Hsb2{ C*_1IZ` 寫的很好,結構嚴謹,在兩人性格以及周身環境、背景、人事物等描寫上很精簡而細緻!
页: [1]
查看完整版本: [家教][骸雲]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