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見草 2008-1-18 17:55
[家教][骸雲]十年
入夜,是纓野屋最為熱鬧的時段。自戰爭開始以來,港埠附近的遊花街一別全國各地哀鴻的慘況,成為境內最安定繁華的區塊,觥籌交錯、黛粉脂香間,瀰漫著浮誇不實的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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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時候算早,但店內早已擠滿了許多軍旅遊商的夷人,吆長喝短的鬨鬧著,有的包了箱指名小姐、有些摟了姑娘就飲酒尋歡去了!渾沌的事道,人人都渴求一份溫柔的慰藉、一種家庭的溫暖、一座可以棲身的簷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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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別於正店粗鄙的喧囂,纓野內院典麗寧靜宛如一潭清澄的止水,空氣裡充斥著令人窒息的沉寂,彷彿一牆之外的頹靡不存在似的,透露著高潔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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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雜沓的腳步聲劃破這近乎神聖的寂靜,傳令的小廝急急從穿廊走過,滿園子盛放的櫻花在依然刺骨的初春夜風吹拂下,劈頭劈臉的飛灑下來,淒美的令人暈眩!但不解風情的小廝只是隨手揮開了花瓣,繼續向前疾行。穿過了幾道迴廊,繞過枯山水後的聽雨間,上了東閤蜿蜒上升的階梯,在一扇糊了潑墨山水的紙拉門前停了下來,恭敬的屈膝跪地,低著頭,緩緩推開拉門。%H+q]`.Z'U:x/^ Jb"Z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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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雀大人,有人指名您。」!Z:w)J{:g+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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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著蓬鬆黑短髮的少年,垂著頭,衣衫凌亂的倚在窗邊。能夠眺望港口的大窗子,一反常態的放下竹簾,密密實實的將窗外的景色遮蔽住,像逃避著什麼一樣。散亂的和服下襬透出一雙光潔的小腿,腳邊的榻榻米上,靜靜的躺著砸碎的花器,櫻樹切下的枝子從針山上脫落,粉白的花瓣灑了一地,儼然一副剛從窗邊的矮桌上被狠狠揮落的慘況,角落裡,來自異國的金翅雀兀自唱著歌。8Oj9dhW)S(n,Q
「雲雀大人……請您……,」 R*rF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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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做出這盆花的人處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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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調平板語氣更惡劣,沒有情緒的命令令人不寒而慄。B8iC:W$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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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個交給小的來辦就好……請您開始準備吧!」.Bk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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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額再度點地,退了出去。#s:s6K9p1m/w
雲雀,雲雀,也不知是名是姓,亦或是藝名,Hibari-san-ma,遊花街裡人人都是這麼稱呼他的。他是遊花街的傳奇、遊花街頭頭纓野夫人的養子、遊花街的紅牌藝倌,也是遊花街裡從古至今唯一一位賣藝不賣身的冷艷人兒!他的孤傲,從不肯接大排場、不曾建立所謂的熟客關係,一雙挾長鳳眼永遠盛滿了鄙世與不齒,行如松、如風,像飄忽不定的浮雲一般難以捉摸,但即使如此,仍有為數不少的癡人不惜重金指名雲雀,彷彿只要和他同席而坐,便可使他們平凡無奇的生命增添點光采,可以稍稍昇華他們卑賤的命運。*K^,|'uG1x+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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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走了進來,捧著亮緞的高級振袖,琳瑯滿目的飾物和一盆溫水,誠惶誠恐的上前替那無動於衷的人梳洗打扮,雲雀倒也沒有反抗,就這麼任她們擺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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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很喜歡這裡,這裡的冬天有櫻花般的雪,春天有雪片般的櫻花,戰爭結束後,真想在這樣的地方定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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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您的抬舉呦!像您這樣有為的年輕人真是不多見喔!」小廝陪著笑臉給倚在墊褥上的青年軍官遞上一杯酒,「小的從未在店裡頭見過您,沒想到您真正內行,第一回就點了我們的紅牌!倒是冒昧請問您,為何非選雲雀不可呢?我的意思是…他的脾氣可不是普通的拗啊……!」t})V6IM}^bK
青年軍官藏在帽簷下的臉,明顯露出一抹輕笑,將小酒杯送到唇邊,淺嚐一口,又放回原位,「你說呢?」,Dl9ODYF
紙門忽被唰得推開,雲雀桀傲的闖了進來。一身深紅繡織著天竺牡丹紋的大振袖和服,輕輕巧巧的掛在他細長的骨架上,被覆那個單薄的身體,卻又不減他骨感的纖長,頭側綴飾著一朵以金銀銅線鑲著鵝黃薄紗製成的花,繁密的花瓣穿插在鬆軟的髮叢間,雅而不華,更不搶主人凜冽的丰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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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逕自走至窗前──瞧也不瞧房內得小廝與客人一眼──手腳俐落的放下竹簾,完全擋住窗外隨風搖曳的櫻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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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呃……讓您久等了,您指名的人到了,六道先生。」小廝尷尬的笑笑,起身退出房外,臨走前順手將門帶上。joCr1\@6n F3M/I Y
六道骸藏在陰影中的獰笑,隨著雲雀的一舉一動,越咧越大。%Q{B p#d EkB6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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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你住在東閤,離這兒有段距離,所以才擔擱了點時間。」骸舒適的向後一仰,將軍帽移至臉上,「很美吧?那地方?可以看見港口呢……。」Gd;]:[1MgA
雲雀不語,給自己斟了杯酒,一口飲盡。溫過的烈酒像火一般灼入喉嚨,體內瞬間昇起一股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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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接陪睡單的吧!那小廝說了,你的傳說可多著!有一回外約陪一個財大氣粗的夷人,你不及夜半便獨自回到了纓野屋,但那個夷人卻給下人發現死在臥房的床上,…嗯……鈍器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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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將酒杯斟滿,舒開骨質的長手指,將白瓷小杯推至骸的面前。D/Q)p2_aRbN
「不喝嗎?」XA!q!Gk4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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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的雲卻鮮少主動為客人服務,若是一般人,接到〝寒冰女王〞御賜的酒早已樂的手舞足蹈了,即使是毒藥也甘願送入口中。k9Qxcu&xU
「謝謝。」但骸只是笑笑,依舊讓它留在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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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依舊是這麼美麗,美的這麼桀驁不馴,店裡其他小ㄚ頭都不及你的一分一毫厘……。」骸淡淡的說著,好像在敘述一個故事。kmY d!J)xZ&m
雲雀無動於衷的把玩著行看斟罄的酒壺,心不在焉的聽著骸輕柔如耳語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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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類的讚語怕是聽過不下百遍了,自出道以來就不曾動過心,但這個客人話中有話,他早已了然於心,好像有個觸手可及的秘密,在一片迷霧的彼端,骸的話語,在牽引著他,要引領他來到那個危險卻又渴望了解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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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恐懼,一出問題,就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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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厭惡群居、厭惡平凡人的軟弱,著迷於力量的艷麗鳥兒,孤高的異國珍禽……。」語言有時是種力量,是可以拔城毀國,可以撼天動地的妖魔之力,「你還是沒變,『雲雀恭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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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雀大驚,急急回身,正好看見不知何時走到窗前的骸,一把扯下竹簾。滿窗怒放的櫻花瞬間撕裂虹膜,萬箭穿心般的痛楚扼住咽喉,骸嗜血的笑容急速佔據他失焦的瞳孔;要逃離!要反擊!但身體紋風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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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知道你的名字,知道你打從一開始就埋葬了的名字,也知道你為什麼討厭櫻花……,」輕輕的吟詠彷彿就在耳際,頭飾被粗魯的扯下,連著幾許髮根剝離的刺痛,滾過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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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獵者與獵物,鐵器與傷處,被狩獵的鳥兒基於本能一擊,雲雀手中穩穩的握住護身用鍛銀短匕,鮮血自骸撕裂的袖口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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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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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料到雲雀會反擊,一切,就從這一刻起無可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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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準了時機,雲雀再次展開攻擊。瞄準骸軍服立領下的頸動脈,凌厲揮出,骸即時撥開飛刃的軌道,但仍嵌入肩胛,深及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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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為什麼非要住在可以看見港口的高閤,知道你為何不齒群聚……,」骸掛著不依不撓的冰冷微笑,無視身上的傷處,瞬間攫住雲雀細瘦得頸子,毫不留情的砸向窗垣,力道之大,撞碎了玻璃,割花了雲雀沒有血色的臉蛋,如揉了殷紅的胭脂。gK*t)SJ0i2_
艱困的調節呼吸,雲雀撫著胸口自窗架的廢墟中爬了起來,雙眼密佈血絲,溢散著凌厲的殺意,就像被囚禁的狼,即使多年沒有齒爪染血,仍忘不了血裡頭帶來的凶狠獵性。這就是雲雀,會毫不猶豫掄起拳頭的,這就是雲雀,是再苦痛也不會吭聲、不妥協永不認輸的,雲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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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笑的愈發猙獰,握住那隻蒼白多骨的手,送到唇邊,輕輕一吻,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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碾碎。雲雀淺淺的倒抽一口氣,硬生生將分筋錯骨般的痛楚嚥回體內,很多年了,很久沒有如此真切的貼近死亡。碾碎。纖長的武指斷折分挫。再一次,胸肋間受到重擊,滿口腥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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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全身的重量抵上雲雀的胸膛,滿意的聽著艱難的吸氣聲和無力的掙扎,骸突然扯開雲雀的和服下襬,在他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前,拔出肩上的匕首,抬起一雙光潔的大腿,刀刃沒入肌里間,鉤,抽刀,精確俐落的切斷上大肌腱,滾燙的鮮血汩汩湧出,在寒冷的空氣中,兀自冒著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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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把匕首是洋貨吧!感覺上吃過幾次葷,用起來挺順手的。」骸仔細的拭去刀刃上的血跡,饒富興趣的在手中倒換了幾次,甸甸重量,確實鋒利又沉手。"~dpYbJu#w
憤恨到近乎平靜的瞪著壓在自己身上的那個男人,從血紅的右眼到始終如一的微笑、從閃亮的刀鋒到盤據在空中的死亡陰影。紅,單純的緋紅。他向來最熟悉的顏色,在混亂的世道上最安穩溫暖的光輝,是代表死亡的色澤。當敵人的身體染上這種痕跡時,便象徵著自己生命的延續,一次又一次,他在不同的人身上留下這樣的印記,感受自己活了下來,才終於感到安心。匕首再次在空中揮舞,傳來犀利的裂帛聲,空氣中飄浮著細碎的棉絮,一隻冰冷的手在他細緻溫潤的肌膚上,恣意游移。#m4IHd/nnS0O8~ Y:K
「大約是十年前吧!一個年輕卻聰敏過人的天才少年破例被徵招入伍,」骸的聲音從他裸露的下腹部傳來,吻,反覆搓揉著,難喻的屈辱。「當年,他在這個港口上船時,也是這麼一個櫻花盛開的美麗時節……。」q8M1gbHC
骸挺起上身。貫穿。雲雀難耐的支起頸子,闔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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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也沒兒子,你這孩子乾脆抵給我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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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謝謝您的寬宏……纓野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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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衣衫襤褸的男人伏在地上,以乾啞的顫音吟誦著,雲雀站在一旁,不屑的看著父親和兄長卑躬屈膝的磕頭謝恩。〝像條狗似的〞他想,回頭看看躲在門後的母親,剛好對上他的雙眼,接收到恐慌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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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草食動物的眼神、軟弱的眼神。就像綿羊遇上狼,即使被劃開腸肚,也不敢吭一聲。他不是羊,連狼也不怕,更何況這匹狼不過是個抽水煙的女人。雲雀轉過身來,繼續定定的凝視纓野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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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傢伙,你剛救了你全家,知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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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什麼?謹慎的向前一步,毫不退卻的迎上那個浮誇的笑容,他什麼都不怕,沒有什麼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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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得是不錯,」纓野夫人突然伸出乾枯的爪子,猛然抬起他的下巴,指甲深深陷進皮肉。雲雀吃痛,憤怒的甩開那隻手,後退半步,仍是一臉挑釁的神色。/~w2u+|6B}
「哈哈哈哈哈…性子烈,我喜歡!!」纓野夫人非但沒有動怒,反而還大笑出來,猛然擊掌,露出一口血盆大牙。「小子,跟我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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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妳走?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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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察覺到雲雀的懷疑與不信任,纓野夫人換上一副較懇切的表情,左手托腮,漫不經心的說道:「我需要將來有人繼承纓野屋,也要有人替我賺錢,你必須賣身給家裡抵債,這對你我而言都是很公平的交易!況且,你想待在這種破敗的鄉間一輩子給人頤指氣使嗎?你還想和這種為了還債能出賣親生兒子的人渣為伍嗎?」pNHE!~9Sb@
雲雀看看不住抽蓄顫抖的母親,再看看父親凌亂骯髒的後腦杓,最後又落回纓野夫人身上。yC[h5J5`;W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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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雲雀恭彌十四歲那年,跟著債主上了洋車,做了遊花街頭頭纓野夫人的養子。S|6^R1?e4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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纓野屋一向寂寥的白日裡,一反常態迴盪著陣陣箏聲,雲雀著乳白底染豆青的竹紋中振,在習藝房內漫舞一曲後逕自離開,留下其他修業中的小姑娘和藝師瞠目結舌的呆立原地。即便尚未出道,雲雀這兩個字也很快就在遊花街裡傳開了,一來他可是纓野夫人的養子!二來是他出眾的容貌和驚人的慧詰。纓野夫人完全放任這頭小獸自適發展,想上哪兒就上哪兒、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平日也請先生來給他上課,教讀書識字、敎寫文作詩,但只有一個條件,雲雀必須成為一位藝倌。關於這點,雲雀無異議的接受了。_Ty0I|)l)K
再困難的舞步,只消看一遍,便可舞的精湛動人;再繁複得調子,也能馬上彈奏出來,調律不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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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纓野屋上下皆忙得不可開交,為了迎接政府的高官,廚房一大清早便不斷飄出陣陣異香,女孩們也在藝師與樂師的陪同下,為晚上的表演做最後準備;纓野屋原則上不接受客人留宿過夜,除非位高權重金子灑的夠,否則很難使鐵心鐵面的纓野夫人同意破例,雲雀心不在焉的猜測著這到底是何方神聖,邊大搖大擺的走出習藝房。8Rf S7L'r(v
他寂靜無聲滑過一條條延下的穿廊,如闇夜中狩獵的蒼鴞,沒有一點布帛摩擦的婆娑聲,既堅定又毫無目標的信步閒晃,冬季的寒風刮著他細薄的皮膚,又冰又涼,間或還有些刺痛,但就像失去了知覺,沒有顫抖、沒有哆嗦,剩下的只是對〝寒冷〞這項名辭粗略的概念。7D)H0s;rWK(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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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亂的午後,貴賓悄悄的抵達了,纓野夫人領著他們自後院不動聲色的進入纓野屋。來人是天皇直屬軍的海軍上將,身後跟著個十來歲的少年,少年有著一雙奇異的眼睛,即使是閱歷無數的纓野夫人,也從未在任何夷人身上見過這種瞳色!左眼盛著靜謐湖底的黑暗,右眼燃燒著炙熱烈焰的豔紅,周身散發出懾人的氣勢。8E(AM(_:Q6y_J5B)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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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指揮下人將行李安頓好後,低聲向纓野夫人交代些瑣事便離開了,從纓野夫人送客時的殷切笑容看來,臨走前交付的銀票肯定不會少吧……。1n0e[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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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招待這孩子,我開春會來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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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準備了這麼大排場就為了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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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是國家未來的希望,將來勢必能給天皇陛下增添榮光的人啊!』,sbc'r(L:s[x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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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歲的六道骸,推開房內的套窗,看著沒有雪的冬天,看這落盡葉片的杉樹,突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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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歲的雲雀恭彌縮在杉樹的叉丫上,望著蒼茫的天空。木屐和綢襪留在樹下,一雙皙白的小腿,裸露在冰冷的空氣中,晃呀晃的。8VP6[ 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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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雀看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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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揚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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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雀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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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跳出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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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大雁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