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

昨夜春雷阵阵，残梦朦胧。早起延扃开视，便有一阵泥土的清香混合雨水的微腥扑面而来。一夜春雨，并不是那么温柔地润物无声，仿佛是经过了一整冬的压抑，痛痛快快地释放了出来，此时仍然淅沥未止。所有的声音都在无一例外地提醒我这个混沌的世界依旧未明，人的存在依旧远离存在，远化了的自我不仅远非真実，甚至背离了上帝的言语。是皈依宗教还是永远沉寂？在制度化的空间里“我”能转圜的余地太小，能做的事情太少。如果人真的是柏拉图所定义的两脚鸡未尝不好，起码不会感受到自我，也不会意识到“社会”的存在。人的悲哀莫过于清醒地意识到天地无限、人世无情，于无尽的尘世羁绊中无法出世，不愿真正勘破红尘，唯有在螺旋中挣扎，欲洁未曾洁，云空未必空。萨特的“他人就是你的地狱”广为人知，但前提是“如果相处得不好的话”，所以即使萨氏的存在主义认为人生是荒诞的，仍然要求人活下去。可他失误在没有教人怎么乐生。荀子曰：“同游而不见爱者，吾必不仁也；交而不见敬者，吾必不长也；临财而不见信者，吾必不信也。三者在身，曷怨人？怨人者穷，怨天者无识。失之己而反诸人，岂不亦迂哉？”若养性如此，倒也无憾。荀子性苛，然律己无差。我难乐生，可惜亦不能乐死，读再多遍南华，所不能弃者犹多，亦喜亦嗔，一念之间无数生灭。庄子言“无能者无所求，蔬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虽不能至，而心向往之。今日读来，也只有缅怀古代精神的份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