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故事』第101次求婚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7-12 00:39:47 / 个人分类:『枕边故事』
我第一次向朱颜求婚那年,她只有18岁。她是董太婆的外孙女,来外婆家过暑假。我家和董家毗邻而居,我是家中老三。哥哥们去游泳,不肯带我,我追到门口哇哇大哭,她在隔壁听见了,就过来问:「小弟,你哭什么呢?」☆翼の夢★舞の城☆聯盟4g2h2f3_0?1oV%p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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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颜问明白了,便自己带我去,经过冰棒摊的时候,还给我买了一根红豆冰棒。我问她为什么叫朱颜,她便说给我听:「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她只说了一遍,而我就记住了,并且永远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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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天都带我去,每天给我买一根冰棒,我因此觉得全世界人只有她最好,就跟她说:「朱姐姐,等我长大了我要娶你。」她答应了,却又马上说:「等你18岁,我就26岁,比你妈妈还老,你还要娶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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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L;Dxt@3[^I]t0我想了一个晚上才终于做出回答:「愿意。」大清早就兴冲冲地想往外跑,妈妈训斥我说:「去找谁啊,朱姐姐已经去北京念大学了噢。」☆翼の夢★舞の城☆聯盟?8X,^\&y#wJ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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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BL _0再见到朱颜,我已经14岁,是个羞涩的少年,常常穿一条被磨得淡白的仔裤,因为喜欢那种我自己没有的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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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wj8^ G5O_@T0朱颜那年已经大学毕业,在外地工作,这次回来,是因为董太婆过世,回家奔丧。见到我,她轻轻地将我一抱:「嗯,长大了哦。」我全身的血都涌上了脸颊。☆翼の夢★舞の城☆聯盟^8D2z5G } f*ZO
[mbO)J9W0我去参加丧仪,她向我恍惚地笑,好像没有看见我。我便在她身边站定。在人们为董太婆盖上白布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肩上的重量,侧过头,是朱颜伏在我的肩上哭了。隔着衣服,我分明地感到她眼泪的重量,应该是冰凉的吧,却仿佛烛油般的滚烫,一滴滴地打在我的身上,竟然是疼的。我很想为她拭泪,可是没有勇气,便只有站得笔直,任我的肩一滴滴承受了她的泪,第一次那样强烈地感觉到身为男人的骄傲和力量和她的女人的柔弱。☆翼の夢★舞の城☆聯盟]0O&U5l z }9piaW Y(X
此后三四年没有见过她,我也渐渐不再想起。高考、读大学、结识女友,大学生活斑斓多彩。有一段日子学画画,兴兴头地了为小女友画画。画完了,她看了半晌,说:「不是我嘛。」怎么不是,海军蓝的裙,飞扬的长发,笑起来冰淇淋好像马上就要融化的软与甜,我突然一怔,这的确不是她,这是朱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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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刹那间懂得了自己少年的心情,明明是初初相识,难道就已经是永别吗?子夜醒转,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我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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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写信给她,用掉了半本信纸,因为不知道该叫她什么。最后我到底是大义凛然地在抬头写上「朱颜」,连名带姓,像是叫校园里亲密的女生。我已经18岁了,算得上是成年人了,该有资格与她平起平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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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信才投进邮筒我就后悔了,她有什么记住我的理由呢?却仍然是每天两遍地看信箱。不久,放了寒假。大年初一大雪铺天盖地,街上几乎没有行人,我却冒雪去了学校。一看到信,我的心就狂跳起来。除了朱颜,还有谁当得起这样妩媚的字。抬头一句「小弟」,亲切而又遥远,仿佛她在久远的童年喊我,而我与她,其实已经是长相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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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jmdv%~0每天无论多忙,我都会给她写信,不是求她帮忙,也不是叫她为我排忧解难,只是要告诉她,好像说给自己听,好像她的胸中跳动的是我的另一颗心。也喜欢在灯下一页页翻她的信,信纸、便条、资料纸、废打字纸的背面,是她的随意也是她的平常心,可是都是一样的,抬头的「小弟」,字里行间的云淡风轻,说不出的体贴入微。她的细丽的字与我粗重的笔迹一道放着,截然不同,却又分明紧密相连。☆翼の夢★舞の城☆聯盟,II3@jf1Ums!wz1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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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我决定做一件大胆的事。去北京找朱颜,是朱颜来开的门。我把手里的红玫瑰一伸:「生日快乐!」她疑惑地看着我,忽然深吸一口气:「小弟!」她只及我肩际,细细地打量我,良久道:「真是雕栏玉砌应犹在。」但是朱颜并没有改,笑容依然,惟多了一点沧桑的意味。坐在她的宿舍里,捧着她给我倒的冰水,忽然觉得,一年来纷纷扰扰的心,定了下来。那一年我19,朱颜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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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带我去游览。爬香山,她问我:「你行吗?」依然是大人对孩子的不放心。我笑一笑,不说什么,三步两步爬上去,反身拉她。她神色讶然:「小弟,你真长大了。」是的,已经长大到可以追求我心爱的女人了。☆翼の夢★舞の城☆聯盟 O T$cHMT)x(b-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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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她是累了,闭着眼打盹,头渐渐地落到我的肩上。我的手一点点伸出去,终于轻轻地搂住她。车子一个巨震,她滑过我怀里,温暖的身体与我紧紧相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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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pk'u0L-a9U0快到站了,她醒了,笑着抬头看我,正遇上我大无畏的目光。她吃了一惊,脸慢慢地、慢慢地烧了起来。那一刻,我明白地觉察到,那一瞬间,她是在把我当男人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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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飞跃,转眼假期就过完了。临别的晚上,她帮我清理东西。☆翼の夢★舞の城☆聯盟Ji1Q1C!z+x7x"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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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问一句重要的话,却没有勇气。终于我问:「朱颜,你喜欢我吗?」☆翼の夢★舞の城☆聯盟Es?%^u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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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温和地说:「像你这么优秀的男生,谁会不喜欢呢?」哇,她终于对我说了喜欢。☆翼の夢★舞の城☆聯盟5nR L7t(l;j&s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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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我到了家,晚饭桌上,母亲忽然说:「咦,你去了北京,怎么没有去看你的朱姐姐?听你朱伯伯说,她要结婚了。」 以下的话,我都听不见了。☆翼の夢★舞の城☆聯盟?iH9Ye#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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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门半开着,可以看见她正坐在窗边,那晚有大而圆的月亮,月光下她微微忧伤的脸容,仿佛若有所思。她所想的东西,我无从知道,再没有一刻,我那样强烈地感觉到我和她之间时间的天堑。她是成年人,而我,还是孩子。朱颜看到我,吃了一惊:「诶,你没有回去?还是,又来了?」☆翼の夢★舞の城☆聯盟$f\T/M!D8q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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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睛一直盯着她:「你要结婚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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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H,MN3Fm Xh]i0她一愣,然后笑了:「有什么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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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大声地说:「可是,可是你说过你喜欢我的。」朱颜脸色大变,她怔怔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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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 ay.Z)x"o h0我在她膝前蹲了下去:「你爱那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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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zq6R-B6`%mR0她缓缓地摇头:「这种年代,这种年纪,说爱不爱实在是很可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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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Xz)K~Q/W0「既然你不爱他,那么给我时间,给我3年时间。3年以后我就毕业了,我就可以娶你了,我……”我的声音突然哽住了,「我,我喜欢你。」☆翼の夢★舞の城☆聯盟B#^-rW8VJa#^6?9`
W`x#]\e/S0朱颜勉强张嘴,似乎想笑,可是忽然间泪水倾泻而下:「我还一直以为是我的错觉,原来,原来是真的。可是,我哪有时间给你呢,我已经28了,3年后就31岁了,我怎么能拿我的幸福来赌一个少年的诺言。小弟,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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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Zm)JoS r0我轻轻地,无限绝望地问:「你真的喜欢过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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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了点头:「是,我喜欢你。」☆翼の夢★舞の城☆聯盟nj1@O:D5p2m"A
我以为这就是永别了,念书、毕业、找工作,一点点舔净自己的伤口,挂牵着千里之外朱颜的喜与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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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FfV3m8Y4R{;|0一天,在公共汽车上,我认出熟悉的背影,明知不可能,我还是脱口而出:「朱颜。」她转过身来,对我静静地笑。竟然真的是朱颜。☆翼の夢★舞の城☆聯盟kj9y)y&gX]
7A6C3l``04年时间过去了,我已23岁,年纪渐长。她32岁,眼角初生皱纹,然而风韵更胜当年。我们随意地聊着,知道她离了婚,又调回本市。她给我留下电话号吗,我们从此便淡淡地来往着。走在街上,喜欢在橱窗里看我们的侧影,我的高大和她的娇小,如此相配,看不出任何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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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t1jt/_0一天,我邀她到我的宿舍里坐坐,屋子窄小,她在床上坐下,打翻了一个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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