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烟--短篇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6-22 08:03:38 / 个人分类:文海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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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色江湖,战火如荼。
王孙试炼,渭主驰援。
天骄梦断,百璃音绝。
倾天凌云,泠城悲歌。
一 烽火
‘潆城武林雄。泠城武林秀。渭城武林奇。’
西南一带,无人不知这三句歌诀。因为它们不但代表了朝廷三大强藩,更代表了武林三股最强大的势力。
半年前,潆城成功制作了十架威力强横的‘惊天吼’投入战争,开始攻打泠城友藩,一路连下大小城市数十余座。直到最近攻陷火器精良的涸城一役,十架‘惊天吼’全部在爆炸中受损紧急收回去修复,才暂缓潆城的进攻步伐。
半年来,西南格局风起云涌、战况如火如荼。朝廷积弱已久,竟对愈演愈烈的战事不闻不问。
泠城
夕阳西下,余辉斜映,两条人影迎风站立在城头。
“潆城日前刚攻下涸城。那是西南除三大城外最后一个颇有实力的藩城。潆城近七年尚武成风、兵强马壮,武力已是三城之首。现在对方挟着连下数十城的威势更难抵挡。”
紫衣人语声淡泊。
“潆城所做的一切布局都是为了使我们孤立无援,最终大破泠城。可惜,泠城民风淳朴,文风远胜武风。历代城主几乎都是重文抑武。”
雪衣人声音宁定。
“到了父亲这一代才大力强化军队,我上任的这五年继续整饬军务,再半年时间面对现在的潆城也能有一拼之力。只是,想不到‘他’会来得这么快。”
紫衣人一顿,叹道,
“以‘他’对我族的强烈恨意,若泠城被攻陷‘他’一定会屠城。”
“所以,泠城需要外力的帮助。渭城,只有渭城才能给泠城带来希望。”
“其实,你又何必趟这浑水。以你的身份,别说是潆城、就是整个天下也不会有人为难你。”
“泠城潆城说到底都是皇朝子民,我又怎么能袖手旁观?放心。搬来渭城军队旨在平息干戈,不是为了开战。”
雪衣人笑道。
“的确。如果两城携手‘他’会知难而退。那时就可以为泠城赢得宝贵的休整时间。”紫衣人缓缓道,“十、天,这、已经是极限。”
“十天。我一定回来。”话音未落,雪衣人的身影已经从城头隐没。
紫衣人静静地站着,孤单的背影在凛冽寒风中显出几许荏弱。
二 驰战
雪衣人骑着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骏马象一道闪电在围困泠城的先行军中劈开一条道路,势如破竹。刚刚抵达的潆城右将军左武威正站在高处俯视下方,眼见雪衣人堪堪要杀出重围,左武威一拍战马直冲过去拦住了对方的去路。
“右将军!”被雪衣人杀得胆寒的士兵们一看将军赶到,无不振奋。
“重整!”左武威喝道,稍呈乱态的先行军迅速恢复了阵型。
“武威。”
左武威听得对方熟悉的清朗嗓音雄驱剧震。他睁大双眼不能置信地看着一身书生打扮的雪衣人,“主公!”
“想不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你。”雪衣人轻叹道,“我忘了,你本来就是潆城人。”
左武威一怔象是忽然间老了十岁。“主公就是凌云客?!”
“不错。我现在是凌云客龙战。”
左武威低下头似乎在思量什么。士兵们惊见凌云客竟然是右将军的旧主,一时间也都乱了阵脚。
谁都知道右将军以悍勇著称,是潆城乃至皇朝的第一勇将。如果他真的倒戈一击,先行军虽然有百人到时候能幸存下来的不会是多数。更何况人人心里都十分敬重他,真的对搏沙场也会是很难受的场面。
“凌云客,潆城右将军来会你!”他忽然大喝一声,手中长枪当胸直刺。龙战目中神光乍现,力蕴长剑徐徐点出。一极快、风雷云动,一极慢、和风细雨。
“铮!”剑尖正点上枪头。两人拨马再战,枪势一式快过一式迅若惊雷、急如闪电,剑势却始终不急不徐似长江水流连绵不断。一时间,众人只听见无数“铮铮!”声不绝于耳,竟似龙战每一剑都击中枪头。战况开始胶着。
蓦地左武威枪尖指天,脸呈酱紫色,狂吼“风雷——”龙战大惊,也同时运足十成真气,长剑‘水龙’表面浮起一层透明水气,隐约泛出华光:他深悉左武威这最后一式威力狂霸,中者往往非死即伤。
龙战微一凝眉、温润面色显出如玉似冰的色泽,手腕疾扬、剑上的水气顷刻化成有如实质的巨大水刃斜斩左武威右臂。
“——破天!”随着左武威撼天震地的吼声,狂风乍起吹得人人站立不稳无法睁眼。
狂风过后再次睁开眼睛的众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凌云客远在十长开外,竟然已经脱出了潆城的包围圈;左武威右臂完好依然保持着枪尖指天的姿势,而这从来不苟言笑的潆城第一勇将此刻脸上竟然挂着微笑。
黑马刚一脱出重围立刻急驰而去,迅如快箭。“将军,我们必须追……”副将一推左武威,却听“噗!”的一声微响左武威胸前出现了一大片血痕,鲜血喷溅了他满身满脸。
“将军——!”一代勇将就此悄然殒命。
三 斗心
龙战策马飞奔,心里翻腾着滔天巨浪:‘风雷破天’没有发动!左武威运尽毕生功力意在将他连人带马送出包围圈。而忠义难两全,左武威对他尽忠就等于对潆城不义。所以,他选择主动迎上水刃,用死全义。
武威,当年你追随我大战十万胡虏是何等豪情;身中数箭尚能保住性命的你,想不到却在今天成了内战的牺牲品。龙战眼里隐现泪光,手中轻逾薄纸的水龙也仿佛变得有千钧重。
“桀桀!”一声夜枭的怪鸣在陵山四面回荡,龙战心里警兆忽现。他意随心动,水龙急刺左边空处,刺出的方向立刻传来几不可闻的闷哼声。龙战心念稍转,忽然闭上了双眼,手中水龙专刺气流波动异常处。这样顺利走了十几步,蓦然,一阵突如其来的笛音毫无预警地冲进心灵深处。笛音幻化出诸多幻象,各种奇妙感觉纷至沓来,恍惚间竟似无比真实。美酒、佳丽、珍宝、秘笈等等应有尽有,但凡微有贪念欲念都会陷入幻境不可自拔。
龙战心灵浑圆通透竟丝毫不受影响,径直向山口行去。笛音在他差几步就抵达山口时倏地归于寂静。“主公!”一把豪爽的声音响起在龙战耳畔。尽管知道绝无可能他仍然情不自禁地心灵一震。震动之后,眼前又闪过五年来的一幕幕情景:黄袍人怒斥他,戴金冠的人得意狰狞的笑,他被驱逐出京师心灰意冷下隐居泠城,主战派一蹶不振,国力更加贫弱……“战,好美的桐花。”紫衣人手拈一朵月白小花轻轻赞叹,雪衣人温柔的看着紫衣人将花别在了对方的衣襟上,紫衣人回雪衣人一个凝然的微笑。看见这一笑,他忽然‘醒’了。
几乎同一时间,伴随着骏马长嘶他的“战友”暴起前腿,将他一下子摔飞出去。龙战惊觉不妙却还是迟了一步,再看神驹踏雪已经被一柄剑从马腹直插出马背。“踏雪!”龙战怒喝一声,水龙电刺地面,地表很快殷出血迹。
他来到爱马马头处轻轻抱住了它的脖子。踏雪乌黑的马头努力地蹭了蹭主人的脸后,无力地软倒在地,一动也不动了。
“啪啪啪!”几声稀疏的掌声攸地响起,“好一个凌云客,好一匹通灵马。”龙战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名红衣女人。她手执玉笛身姿婀娜,面如芙蓉花、神色却冷酷至极。
龙战神情微整一点没有惊异,语声平和地道“柳姑娘”。武林中早盛传最凶厉的陵山鬼蝠盗魁首却是一名绰号“红颜女”的女子。
“你是第一个在我‘靡靡仙音’下全身而退的人。本来我是应该放你走。但,你不该杀了我的十几个鬼蝠兄弟。”柳红颜重新将笛子放在唇下,脸上闪现狠厉神色。“凌云客从不滥杀。”龙战轻描淡写地回答,一派闲适与对方恰成鲜明对比。柳红颜面露狐疑,没有立刻开始吹奏。僵持间,夜枭的怪鸣声接连传来。每多一声枭鸣,柳红颜的神色就放松一分,到十数声响毕她的笛子已经收起。“如此险恶的情况下竟然能不杀一人!凌云客果然是凌云客。”柳红颜眼底流露出赞赏,接着喃喃自语道“素洄呀,素洄。不是红颜不帮你,红颜已经尽力了。”说完清声长啸,片刻后空气里诡异波动的气流重归平静。
“我会代你厚葬踏雪。”红颜女的声音遥遥送进龙战耳中,他飞逸的身影稍一停滞就那么飘出了山口。
渭城,已在望。
四 试炼
“远来是客,龙兄请坐。”
“邑城主,龙某这次来是希望渭城能够伸出援手。”
“龙兄不用多说。潆城几乎举全城的兵力围攻泠城,这消息早轰传天下,没有人不知道。”
“如果渭城驰援,就能不战而阻退潆城大军。他日,泠城必有回报。”
“泠城富甲天下,这一点轻尘绝对相信。不过,邑氏祖训第一条就是‘三不理’:非亲非故不理、江湖恩怨不理、涉及朝廷不理。出兵的事,恐怕轻尘爱莫能助。”
龙战目光凝定对方徐徐道,“如果通过‘试炼’,是否、又另当别论?”
邑轻尘听了身躯猛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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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秀丽详和闻名武林的泠城,近日在战火频频的侵袭下显得有些萧索,原是繁华喧嚣的大街被罩上了一层沉肃的面纱。如果无法应付潆城强大的攻势,动辄是城破人亡的收场。然而,每个泠城人心里却有一个坚强的支柱:城主季还烟。大家还清楚的记得:五年前老城主骤然病倒城务弛散时,季还烟临危授命以少年之身出任城主漂亮地引导泠城走出了厄困。如今,虽然形势在在都显示出不利于泠城的征兆,但没有人相信在季还烟领导下泠城会面临覆亡的命运。甚至,将士们每天都会呼喊城主的名字来振奋斗志,尽管、季还烟根本就是、听不见的。
“城主,您要的资料。”玄衣少女将两本书薄恭敬地交到紫衣人手里,第一本封面上书‘潆城’两字。一双润玉似的手轻轻翻开了首页:
潆城,现任城主屈素洄、屈氏家族第十四代族长 为人雄心万丈、信奉强权、做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幼年时曾因为其父屈浩瀚败于老城主季峥嵘手下而屈身为质子,在季氏家族的苛待中困居泠城十年。……屈素洄于八年前出逃,回到潆城;一年后屈浩瀚暴毙,他毫无争议地接掌潆城。……当日逃离泠城屈素洄曾发愿:十年内必破泠城,破城后‘诛尽季氏全族,火烧泠城百里’。
看到最后一句紫衣人淡泊的神色略微一动,“小洄啊,你真的这么恨泠城?还是,骄傲的你、不允许这象征你一生最大污点的‘证据’存在呵。”
“城主,”玄衣少女欲言又止。
“潋滟,你想说什么?”紫衣人敏感察觉了她的唇动。
“已经七天了。从渭城回来就算是‘踏雪’也要两天,如果是大军随行恐怕最快也需要三天。万一先生……”
“不管怎样,泠城都要坚持十天。潋滟,身为总管你必须镇定,否则这种负面情绪很容易影响将士们的士气。有时候,相信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你懂么?”紫衣人凝然的气势感染了季潋滟,她不由点头。
紫衣人微笑颔首,又翻开第二个书簿:
渭城,现任城主邑轻尘、邑氏家族第十五代族长 为人谦和有礼、冷静睿智……邑氏家传‘三不理’祖训,若是有人一定要邑氏帮助就必须通过‘试炼’。百年来,却是没听说有通过‘试炼’的生还者。
试炼规则:在‘赤天冰地’静坐三天者,过关。其间如果坚持不住可以发出啸声自有人进来救助,求救者则以试炼失败论。
赤天冰地:渭城地底一处神奇穴室,仅半人高。穴内上半部分温度奇高称‘赤天’,下半部分温度奇低称‘冰地’。赤天内有数百赤蜂飞舞,冰地内有数十冰虫爬行。
赤蜂冰虫:奇特环境下产生的奇特生物。赤蜂色朱,绝毒,被噬者自燃身亡。冰虫色白,绝毒,被噬者冻毙身亡。
“试炼么?”紫衣人喃喃道,目光悠然飘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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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三天已过。里面除了开始的时候有响动就一直无声无息,龙先生他、会不会也……”城管邑诚看着‘赤天冰地’的入口有些忧心冲冲。邑轻尘眉头一轩道“开门。”
左右士兵将入口的机关启动,石门缓缓升起。邑轻尘系上邑诚递来的玄天披风,独自进了穴室。
赤天冰地的中心盘坐着一尊“冰像”,身旁四散着许多赤蜂冰虫的虫尸,“冰像”的四周还飞舞着数十只赤蜂却不敢近身。邑轻尘仔细扫了眼虫尸发现赤蜂冰虫是一对对偕亡的,而且每只冰虫的甲壳上都有细微的水痕,心里有了几分了然。
五 渭主
“城主。”邑诚见到邑轻尘出来才松了一口气。虽然赤蜂冰虫都惧怕玄天披风天然散发的灵气,但如果在里面呆久了也难保赤蜂冰虫不会凶性大发攻击穿披风的人。
邑轻尘向老家人微一示意,夹带着一团白影身形迅快纵进内殿。当邑诚落下机关关闭石门带着士兵们回到大殿的时候,邑轻尘正一脸倦意地从内殿走出来。“城主,龙先生没事了?”邑诚看出城主真元损耗不小,知道他是为龙战运功祛寒。邑轻尘点头在主座上坐了下来。
“龙先生,可说是百年来第一个通过‘试炼’的奇人。”邑诚感叹道。
“不但是奇人,更是笨人。活脱脱就是一座冰雕。”邑轻尘油然一笑,俨然有百花失色的绝艳。邑诚好久没见到城主这样开怀,心下也跟着喜悦“小少爷……,”邑轻尘一瞪邑诚,他急忙改口道,“城主,老奴不明白?”
邑轻尘显然心情不错,又是一笑才收敛回平日的庄穆。“龙战果然不凡。他能在随时可能丧命的环境里保持镇定,不但立即判断出赤蜂冰虫可以相互克制,并用剑身吸住冰虫袭击赤蜂,还在消灭冰虫后马上将自己冰封,从而避免了残余赤蜂的攻击最终通过了‘试炼’。”
“城主,这更说明了龙先生是智勇双全的奇人。城主怎么还评价他是,是——”
“笨人是么?”邑诚用力点头,似乎不满邑轻尘的恶评。
“他的确够勇,智倒未必。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再晚片刻为他祛寒、如果不是他的通灵宝剑努力保存了他心脉的一丝温暖,这会他就已经是死人。”邑轻尘目光明亮逼视邑诚,“我甚至能猜到他是怎么想的:如果万不得已,就这样冻死也不求救。那样他仍是静坐了三天试炼成功。即使到时他已经是死人,渭城按照‘试炼’规定也是会出兵驰援泠城的。对他来说,此行的目的能实现死也在所不惜。”邑诚愣住,说不出话来。这样的过关法,难怪一直以来都没人成功:谁又能不珍惜自己的生命?谁又能忍受慢慢冻死的折磨?
“诚叔,你又知不知道,这龙战到底是什么来历?” 邑诚茫然摇头。邑轻尘收回目光轻诵道,“白袍踏雪水龙吟,慧光灵剑振神州。”邑诚神情大变“城主的意思是,他、龙战竟然是——”
“兰、陵、王!那样的人、那样的剑,再加上左武威奇怪的死相。龙战一定是那个销声匿迹的皇朝第一智将、贤王。”
邑诚的神情变得无比肃穆,“城主,无论您有什么决定渭城人唯城主马首是瞻。即使,您要我们战斗。”
邑轻尘没有立刻回答,脸上浮现出一抹坚决。
六 危城
硝烟弥漫的泠水河前,一人轻骑徐徐来到泠城脚下。
来人金甲青袍凤目狭长英风凛凛,“叫城。”他沉喝一声,几名兵士越出队伍朝着城上大骂起来。
正当潆城兵士叫骂不停时,泠城城楼处突然出现了一道红影:是一名身穿红衣的男子。男子左手抱着一个黑色长形布袋,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兵器。
“我是泠城城主季还烟。”男子声音不高却隐然带着威仪,但明显可以听出他并不会武。
‘倾天凌云,泠城双璧’两人的盛名早传遍江湖,只是没有几个人见过他们的样子。
“倾天!” “城主!”士兵们议论纷纷无不惊异:倾天城主季还烟,容貌竟然这么平凡,仅仅可以算是清秀。
“还烟儿,你终于决定献城了?”金甲人抬头凝望那一袭艳丽的红衣。
“你可以有点耐心么,小洄。”季还烟的一句“小洄”勾起了屈素洄儿时的回忆。他想起在那段惨淡的岁月里唯一曾经给予他尊重和温暖的恰恰是眼前这淡泊安详的男子。
城下诸人不明白以智计闻名的倾天城主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正惊疑不定。一个探子满面惊恐地奔到屈素洄马前跪下,“禀城主,今夜寅时季氏宗族一百三十八口不论男女老幼全部中毒身亡,连老城主季峥嵘都没有幸免。”
屈素洄听了一双凤目都眯了起来,“是你做的。”季还烟语音依旧淡泊“你的情报有误。季氏宗族男子七十六人女子六十三人,共一百三十九人。”
“我知道。在我眼里你只是还烟儿,不是季氏宗亲。交出泠城,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屈素洄冷酷的眼睛里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柔情。
“你认为我是因为怕死才抵抗到今天么?”
“不论如何,城破只是迟早的事。十架‘惊天吼’已经修复,泠城的城墙再坚固恐怕也抵挡不住罢?”
季还烟不答反问“你说过,屈素洄一生最重信诺。不知道现在身为潆城城主的你是不是还有相同的坚持?”
屈素洄凤目中闪过一抹犀利。七年了,自从他执掌潆城以来,'他'是第一个敢语带质疑和他说话的人。“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也别忘了,我当年的誓愿只实现了一半。”他语声一顿,略含嘲弄地道“本来,我最恨的季氏宗族已经全体伏诛,如果你肯放低姿态,泠城百姓的生死我或许会重新考虑。现在看来,是你逼我火烧全城了。”
“你当日的誓愿是:诛尽季氏全族,火烧泠城百里。”
“不错。前誓已经应验,只要我一声令下后誓也不难实现。”屈素洄目中微露疑惑。他承认自己擅长的是攻战,在纯粹的谋略方面要稍逊对方。何况,季还烟从小就是冰雪聪明古灵精怪,小时侯的他常常都不知道'他'脑子里面转的是什么念头。
“你知道这是什么?”季还烟忽然将手里的布袋撤除,露出一件东西:一具古琴,琴尾色分多彩明丽如琉璃。“此琴名‘百璃’,是泠城的镇城之宝。每任城主接掌‘百璃’时都会立下‘琴在人在,琴毁人亡’的绝誓。”
屈素洄恍然,“你想烧毁‘百璃’应验我的后誓。好一个如意算盘,就怕你打不响!”
说话间城里升起一道烟火,直冲云霄。明显是传递了什么讯息,城下众人不由严阵以待。
七 烟逝
“以烟火为号,最后一个逃离的人燃放烟火通知我。泠城现在已经是一座空城,就让你烧又有什么关系。”
潆城士兵们十分讶异:被重重围困、将士疲惫的泠城,里面的数千人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
“地下暗道。”屈素洄轻轻一语点醒了大家。左将军小心翼翼地请示道,“城主,要不要派出一队轻骑去周围搜寻?”
屈素洄沉吟着没有说话。
“潆城城主!”季还烟蓦然清叱。屈素洄闻声一震。“一城之主,无信不立。一族之长,无德难当。” 季还烟说完抱着琴纵身跳到木桩旁。——其实这高大的木桩白天就已经竖在城头,潆城人始终猜不透木桩的用途但也没有过多留意。屈素洄看见那木桩时却皱了皱眉。他绝对相信木桩另有妙用,只要想不明白就必须时刻警惕。否则,这次的攻城大计很可能会栽在这莫名其妙的木桩上。
“惊天吼准备!”屈素洄毫不迟疑几乎在季还烟跳到木桩处的同时,扬起了右手。
这时,季还烟的右手里多了一个火折子。“小洄”屈素洄高扬的手一滞,他的眉心猛然一跳“不要!”点燃的火折子在这声“不要”里坠落到季还烟脚下。“呼”地一声数条火舌蹿了上来,火光很快笼罩了季还烟全身。“小洄,请你学着去宽恕罢。”
“为什么!”屈素洄沉声怒吼。
“你知道么?季氏每个人都是笑着喝下我给他们的鹤顶红,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死可以换取泠城六千百姓的生。身为城主,有责任保护泠城百姓和泠城百年的基业所以我让季氏灭族。但身为族长,眼睁睁看着全族灭亡我却难以脱罪。”季还烟说到这凝然的目光直视屈素洄,“别忘了,我姓季更是季氏族长。诛尽季氏全族最不能少的,就是我。”屈素洄忽然发现他这时候再说什么也是多余的了。
“城主!” “城主!”一阵嘈杂的人声由远到近渐渐接近了城头。片刻光景,城头赫然出现了数不清的人影。
“城主,您为了我们牺牲了全族。现在又……您不在,泠城以后怎么办?请您允许我们马上扑火!”不知道是谁说出了大家的心声,所有人都面向火堆跪了下去。“泠城百姓听令!谁敢扑火以叛城罪论处!”季还烟语气沉凝似乎丝毫不受火势影响,只汗水密布的额角出卖了他的真实感受。
“保卫泠城,誓血此恨!”有人一声狂叫,人人响应,声震百里。季还烟虽然听不见却看得见大家逐渐充满血丝的眼睛。他缓缓扫视面前的每一个人,声音略微颤抖地道“大家都站起来。记着,仇恨对一个人来说是太沉重的包袱;所以,泠城人永远不要去学习仇恨。”最后一句话如暮鼓晨钟直传进泠城人的心底也同时传进了每一个潆城人的心里,泠城人的眼睛回复了清明而潆城士兵眼里原本高昂的战意却淡了。
“天快亮了。”季还烟说完低头看了看已经多处烧着的红衣。
“有一天,我会在第一道阳光照到泠城时骑着‘踏雪’来带走你。”
“那,我就穿上最明丽的红衣站在城头等你来。”
季还烟双目微合流下了一滴泪“这一场无望的梦呵……”到最后一个字声音愈加微弱,终湮灭在烈焰和浓烟里。
“城主,渭城城主率领精骑包围了我们,潆城危在旦夕。”一名留守潆城的偏将跌跌撞撞地扑倒在屈素洄马前。
“城主,你看!”左将军一指后方。尘土飞扬漫天盖地,当先一骑白马上端坐着一名雪衣人。
“龙战!”屈素洄冷冷道,目光又飘回火焰渐熄的城头。那里,已经没有了那凝然淡泊的身影,留下的只是一桩未燃尽的‘黑色’如同一双深沉的眼睛在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竟然是做见证的。”屈素洄闭上眼声音舒缓有力“屈素洄有生之年绝不再犯泠城。撤退!”潆城大军迅速重整,后队变前队井然有序地开向潆城。
满身风尘的雪衣人将在烧焦的木桩下拣起的一片残红放到唇边轻轻一吻,脸上浮出一抹悲意。
战火消散的泠城失去了往日的隽秀却增添了几分肃穆。而它的重建也在第一缕阳光照射城楼的时候,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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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kirafuji 于 2007-6-21 19:47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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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u9tt8
发布于2007-06-21 21:5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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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錯呢~~文筆和佈局都很好~~
一個鬥爭的悲劇~~沒有故意說情,情已隱含文中....
不過,為什麼不考慮寫成長篇呢??
有很多事都還未交代清楚,例如 屈素洄立誓的原因,及 他與还烟的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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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战和还烟,雖然二人之情在最後的兩句才明顯透露出來....
“有一天,我会在第一道阳光照到泠城时骑着‘踏雪’来带走你。”
“那,我就穿上最明丽的红衣站在城头等你来。”
但是,這個約定對照結局下,讓偶感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