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龟]凶手（1~ 35END）by LIP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12-05 21:44:14 / 个人分类：我的最爱

1
0i|q,A"ZA\)^0我明白我现在要讲的这个故事着实有些莫名其妙。如果你并不相信我的叙述，那么就请你把它当成一个老人记忆混乱的胡言乱语。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已经没有人能见证它的真实性。我无法逼迫任何人相信我。
"_gnj"tE m0待到我死亡的那一刻，目击者已经消失，故事已经落幕。

2
其实那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可以解释为某种宿命的巧合——无论我早一步或者晚一步，故事的见证人都不会是我。但有时候世间的事情就是这么精确如同经过了缜密的安排和计算——在我刚刚要踏出办公室的那一刻，桌子上的电话正好响了起来。
r-mo z Gq)`GT0虽然交班的时间已经到了，但是出于一个警察的责任心我还是接听了电话。

-d*yx-[@8_F0报警的是一户姓龟梨的家人。
bb2I4q`]7j0龟梨家的三儿子龟梨和也，是S大的一名学生，学习医学专业。
由于家里距离学校比较远，他只有周日才会回家和家人见面。但是从两个礼拜之前，家里的人就没有见过龟梨和也。电话无法打通，问到学校的宿舍，同学们竟也说是从两个礼拜之前就没有看到过他。
找遍了可能有与他有交集的人，却也没有找到丝毫的线索。
一家人这才意识到龟梨和也可能遭遇了什么不测，慌忙打电话报了警。

警方向家属要来了龟梨和也的近照。
我看了看用曲别针夹在文件夹外面的那张彩色照片——锐利的眼角眉梢，气势凌厉让人过目难忘。

3M!NYBB0突然我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我抓起那张照仔细检查。
2U!|'Hqs8F(}4YMqD0照片上的龟梨和也站在甲子园空荡荡的观众席上，应该是趁没有比赛的时候去参观时拍摄的。
暗金色的头发，黑色的高领针织衫，窄细的身子。
2m3vkW"G"byCBBP0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是我多虑了？

3
拿着警视厅发下来的调查令，我和同组的藤原衣梨开车去了S大的校园。
}[tlE[] w6y!K0龟梨和也住的宿舍门牌号是223。现在正好是午饭结束后的休息时间，宿舍里还有一名叫作生田斗真的学生留在里面。

~$t3_7J+t0审问对象：生田斗真。
今年我们这一届就要毕业了，所以没有什么固定的上课时间，尤其是像小龟那种优等生——一般会泡在图书馆做论文或者是做教授的实习助手。他长时间没有出现也不会引起什么太大的注意。
e:q1b*~g0他平常朋友的交往范围并不大，为人也很认真谦和，所以不会有什么仇家。小龟的家境不错，也不会发生什么经济上的纠纷……为什么会失踪这件事情，我们也无法理解。
现在我们都很担心这件事情……希望警方能够尽快找到他……

Q2Y&_,c/bF H0离宿舍不远的地方就是学校的运动场地。学校棒球队正在加紧练习，队员的呼号声和女孩子的加油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
我抬眼看了运动场一眼。
棒球……吗？

生田斗真顺着我的目光看了看运动场，说：小龟是棒球队的主力，是投手……也许去棒球部能得到多一点的消息……
ce'i_&p1NP#]%an5p0我问他：生田先生，请问你和龟梨先生交情很好吗？
是的。我们同学四年，一直住在一个宿舍里，又是一个学部的……小龟，就好像是我的弟弟一样。
那么，请问……龟梨先生有什么皮肤方面的疾病吗？
3ACzq,u0诶？怎么这么问？完全没有啊……小龟的皮肤好得让人嫉妒呢……

c-a5F%Y-?q%zM5eT0好像被响雷炸醒了一样，心里一下子明白了许多。
/S:\4]p/p8^U0不对劲的地方果然就是在这里了……肯定没错。
6zjw-E;Rw0我继续问生田斗真：那么请问生田先生，龟梨先生有女朋友吗？
)p? M7R_m0女朋友？这个是没有的，真的没有。
那么……不一定是女朋友……
%pae+Ay]0哈？
我是说……情人……或者性伴侣……
O/gUZ0s)b0这个……我觉得说出来不太好……

TK.Y"I j#r zA3_$u0生田斗真先生，我希望你能认清现在的事实。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具有法律效力，希望你为了你朋友的安危也务必告诉我实情。
&S4gflO5B3T(\*i(y0好……吧。
_f~-a;o]0其实小龟有一个男朋友。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并不多。
他的名字叫作仁。赤西仁。
我也只见过他两次……好像是个上班族，在东济商行。

.~r:m9kM UtS04
坐在车上，藤原惊奇地探头过来问我：小川，你怎么知道他肯定有情人或者性伴侣的？
(dL%dE ~0ko#gA0我笑了笑：问题出在那张照片上。
7p`*t3?/K0你知道么，那是趁着甲子园没有比赛的闲暇时间去拍摄的。而甲子园休赛的时候，正好是最热的七八月份。
c8nn*a,V0为什么要在那种炎热的天气里穿着高领的衣服？他肯定要掩盖什么。
没有皮肤疾病——我只能想到某些不方便被别人看到的痕迹，比如——吻痕，齿印。

L!^gtl s Etn0啊，是这样啊……
怎么，小川你是在怀疑那个他的男朋友？

4d+v#d%^3V_0没有。
*{ ztr6_-j0现在的我们，还没有立场怀疑任何人。

9Vz;ih&E?G0今天，我们就去会会那个叫作赤西仁的男人吧。

5
x*P#A%B'g0深秋的天气，天总是蓝得不太正常。
hK0s9Ti!QYu?0我停下车，抬头看了看好像要滴下来的蓝色。
G-W]~-xPe0为什么啊……怎么看，都是一副想哭的样子呢……

6
很多年后我开始渐渐懂得用一颗平和的心看待我曾经经历过是与非。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甚至觉得，当年发生的一切都是必然的，无法避免无可争议。
世界上最疯狂的东西从来都不是恨。
恨有出处，它可以消失可以解释可以以牙还牙。
SP'm4W!rq*gK0那么……没有出处无法消失无法解释的东西。
3B+{+C(~|1Z8MS0该怎么去宣泄？

7
东济商事。
1U[2Gh7y0向警卫打听过之后我才发现，原来赤西仁根本不是像生田斗真说的一样只是个上班族，而是坐拥整个企业的总裁级人物。
a:kD$t+l+{0对于这种人物，同性恋的丑闻大概会给他不小的打击——调查取证肯定有些难度。
我理了理警服领子，叩响了总裁室的大门。
藤原在我旁边小声嘟囔着：我说阿，现在有钱人是不是都这样啊，玩儿女孩子不够还要玩儿男孩子……你说，会不会是秃顶的老头子？
我不置可否笑了笑：说不定哦。
啊那可真是讨厌——今年女警的制服干吗是短裙阿……

,s2s^~ Hb:u~0其实一直到现在我都觉得，赤西仁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英俊的男人之一，甚至和一些明星相比都丝毫不逊色。宽肩长腿，一双眼睛极其摄人，唇红齿白，成熟中又有种少年的风情。笑的时候好像一片树叶落到平静的湖面上，激起的涟漪让五官都染上了颜色一样生动好看。
开门的时候我因为落地窗倾泻出来的光芒眯了眯眼睛。
他的声音也是很特别的，像是绵软而颗粒分明的红豆馅，低沉且略微沙哑，软软糊在心口上。他当时一直保持着微笑。就是那种笑让我记忆犹新。不管过去了多少年，好像都能丝毫不差地用工笔画描绘出来。
你好。东京警视厅搜查一课，小川美弥子。这是我的搭档藤原衣梨。
Oj:@ F Ss0你好，我是赤西仁。

我把龟梨和也的照片摆到赤西仁的办公桌上。那张桌子大得离谱，除了一台电脑之外整整齐齐的都是分放在不同颜色文件夹里的资料文件。桌角放了三个像框，一张应该是全家的家庭照，还有一张是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
&Wbi"d)[,g0而最后一个，里面装的竟然是赤西仁和龟梨和也的合照。两个人看上去都比现在小很多，大约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透过照片上两个人弯弯的眼睛我甚至听见了放肆开心的笑声，是少年没有蜕变完全的清越嗓音。
而我手里的的照片，龟梨笑得极有分寸，不张扬也不失礼貌，是种恰如其分的彬彬有礼和疏远，俨然已经成了一个有些冷漠的成熟男人。
本来我是要问赤西仁两个人的关系的。但是我想了想，开口问他：你和龟梨和也交往了很久吗？
赤西隔着桌子偏了偏头，看着两个人的合照，眼里满满都是温柔：从我们认识开始到现在——已经有八年了。
从我懂得什么是友情的时候开始，他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从我懂得什么是爱情的时候开始，他就是我的爱人。
3DkdK&m(@0一直到两个星期前——

赤西说到这里，眼里的光迅速黯淡下去，垂下了眼睑。
v-g6H A0BY0两个星期前，我和他分手了——因为我要结婚了。是所谓的利益联姻，对方是财团的大小姐……那天我们最后一次相见，然后约定不再在一起……他对我说，这种姻缘再好不过了不是吗，爱情什么的是可以培养的，对方很可爱啊……仁会幸福的吧……
然后，他就从床上站起来，走掉了……

我比可避免地有些愕然。
本来是要来调查情况的我忘记了初衷，一味开始为了这个有些哀伤的爱情故事难过起来。本来要缜密进行的问话也在赤西的伤感中变得模棱两可。
当我告诉他龟梨和也失踪了的时候，赤西想要说些什么，一张嘴眼泪却顺着眼角流了出来。

ey1Mrb,k~0那是我始料未及的反应。真真正正的恸哭。
他哭起来像个小孩子。
身子慢慢难以支撑似的弯下去，破碎的喘息和压抑着巨大痛苦的哭声顺着指缝溢出来。
他喃喃地叫着龟梨的名字，声音开始变得嘶哑而恍惚。

8
O9O_n0[M3s?0记得很久以前，我的上司兼前辈筱原就警视对我说过：小川，你太喜欢感情用事，这是做警察的大忌——你要明白，身为女警，必须有比别人高很多倍的警觉性和冷漠心肠，否则做出的判断就会有巨大的偏差。
我这一次，就为了我的软弱心肠付出了几乎失去生命的巨大代价。

i#I;G ?9DD`0其实我算是一个生性多疑的人，所以对很多东西有超乎常人的敏感。
之后的几天我慢慢开始觉得赤西那天的反应有些反常。在一个素昧平生的人面前——即使这个人是一个警察，那样开诚布公地讲起自己禁忌的感情，未免有些奇怪。而之后的眼泪，虽然当时打动了我，可是深思熟虑之后，我竟觉得那有些做作的夸张。
c"s HdJ1]0但是又想不到什么他要说谎的理由。
大概是真情流露吧。我这样对自己说。

案情依旧没有什么进展。我也依旧坚持到学校去了解更多关于龟梨和也的消息。
8v9tK8W&eZb0据他的同学们讲，龟梨是一个谦和而有礼的人，话不多但却人缘不错。极聪明成绩也极好，温柔耐心在后辈里有相当不错的口碑。
+X.z#|$U-w+~$kCi0我也翻阅了不少他的私照和文字资料。虽然这样说有些失礼，但他的眉梢眼角真的有种雌雄莫辨的美丽。
m{7eS7I\ _K&nNP7So0他的文字，无论是论文还是一些书信，都和他本人给人的感觉一样：有礼貌的，恰如其分的冷漠，寥寥数字，却精确且犀利。

:qe t@V"U k)es'u0这个案子越是没有突破口，我却越是想要找出事实真相。像着了魔。
1m$C/y }9w0是被冥冥之中的某些东西驱使着么？我虽找不到这种渴望的确切出处，但是却时时感到格外不安。

9
凌晨两点钟。又是我的夜班。
&L PM-~0O]Pe(V0藤原匆匆从走廊里跑过来：小川警视，不好了，赤西刚刚打来了电话，好像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10
赤西的家是一个不大的独立式别墅，显然是为了结婚后的生活而购置的。
1da Q'WeC0夜间的任务，除却我和藤原之外，还有搜查一课的两名男警官。
9Qan4J"v-u0别墅的外围是同样小巧的一个花园。卧室就在一楼，在院子里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可以看清里面的状况，但是由于围墙的遮挡，在外面是看不到任何东西的。
房子里面没有开一盏灯。黑漆漆的窗口。

我们下了车之后，发现赤西狼狈地穿着睡衣蜷缩在铁质大门外面的台阶上，把头埋在膝盖之间。
听到汽车的声音而抬起头的赤西，脸色苍白头发凌乱，不知所措的眼神，看上去好像一个害怕的小孩子一样。
他咬了咬嘴唇，颤着声音说：房子里面……有死人……穿着和也的衣服……我没有敢仔细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

^5wsNVvT011
我和一个男警员同时掏出枪，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并且嘱咐藤原和另一个警员在院子里保护好赤西仁。
走廊很长灯光也很昏暗，因着黑暗和压抑的气氛显得格外窄小，让人透不过气来。这并不是让人感觉愉快的房屋设计，结构气氛幽闭而抑郁。
'm0{7e G_dZ`S1F0走廊上装饰的壁灯也昏暗且将灭不灭。也许是心理作用，我觉得整幢房子都没有足以让人安心的灯光，全部陷在混沌的黑雾里。
.xm%\Wg0据赤西仁所说，他正在熟睡，隐约听到楼下有奇怪的声音。走到走廊拐角的地方，就发现地上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而身上穿着的正是龟梨最后一次见他时所穿的衣服。

当警察以来我见过的尸体不少，其间不乏死状及其惨烈残忍的。就算第一次第二次会感到害怕恶心，时至今日我也该对死后的躯壳麻木了才是。
^:B/J-JZ0但是这次尚未看到尸体，我额头鼻尖上就满满地冒出了密集的汗珠。脑子里好像有条质地粗糙的布条来回使劲摩擦着神经，疼得尖利。
Tk#h\ ]4PC0只要一想到那个赤西仁口中的“血肉模糊”的尸体有可能是那个干净凛冽的龟梨和也，我就有种转头拔腿跑掉，这辈子都不再接近这个房子的冲动。
`/ZCAmWt0我摁了摁突突跳的太阳穴，努力稳定情绪。

当走廊走到尽头的时候，走在我前面的警员摸索着打开了楼梯上的灯。
啪。
'Z4Q6BHe1R0墙上一片血红刺入眼睛里。
)A7I-uu!jF&~1n0“赤西仁死”
字是饱蘸着鲜红色的液体写的，淋漓着干涸着，带着让人无法直视的怨毒和恨意。
_ I1[$|9^ ~5v4g N4T0巨大的诅咒，占满了整面墙壁，张牙舞爪。
k/nJ1V7Qgl0但是我却立刻松了一口气。
%I.l![,R#qK4x?X9m\0这些液体，连同墙角上那具尸体上的，它们都不是血液。
3i0D NxAGph0顺着干涸的痕迹看下去，应该是丙烯或者油漆之类的东西。
那具尸体，脸朝下躺在角落里，身上鲜红一片，只能勉强看出穿的是衬衫和牛仔裤。

d3S3z:m"vO0其实那甚至也不是一具尸体。
翻过来之后才发现，那不过是商场里展示时装用的模特模具。标准而随处可见的脸，沾满了鲜红色的颜料，被明灭的灯光阴影切割得鬼气森森。
X9}4^/L|tx5q:nTEx0是谁在恶作剧？
0Sr5@L+ip;Gq,}0恐惧和紧张消失，取代着升腾起来的是愤怒。我实在是很想把这具不人不鬼的东西扔到墙角来个眼不见为净。
忍下这股冲动，我回过头对警员说：我们先离开。带着赤西仁一起。这里的东西都不要动，天亮之后让痕迹鉴定科的来看看有没有留下指纹之类的东西。

然后我几乎是逃也似的从那幢让我悚然的房子里快速离开。

%p&U#D&uJH012
赤西仁依旧是保持着我们来时的样子，蜷缩着身体把头埋在膝盖之间。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小了一圈，在寒冷露重的秋日凌晨瑟瑟发抖。
5xP} C-SV0我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迎接我的是一张沾满泪痕的脸。

他……他死了……是不是……是……
赤西仁抽泣着，甚至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词。
我皱皱眉头，说：是死了。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加惨白，眼神变得绝望，好像那黑漆漆的瞳孔不过是一个看不到尽头的山洞，从其间汩汩流出泉水。
第二次的会面，赤西就这样在我面前好像恨不得自己死去一样哭着。
OTA T'\.i kW0我本不过是因为恶劣的心情想要开个恶劣的玩笑，看到他这样的反应我立刻后悔了。

赤西君——别伤心。那东西的确是死的，因为它从来没有活过。
0i"W_Y+Tz0那不过是一个人体模型而已，根本不是龟梨和也。
K]4DQs0所以……不用害怕。

13
Y0[)j1g I`2B2gK0之后的很多年我反反复复在梦中走过那条让我毛骨悚然的狭长走廊，尽头的椅子上坐着的是我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的龟梨和也：穿着红色格子的睡衣，膝盖上摊开一本小说，静静躺在椅子上。
我就那样看着好象在熟睡的龟梨，看着明灭的灯光投下的阴影把他变得眉目如墨如画。

然后安静就被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打断。赤西站在上面，和煦地笑着，鲜红水润的嘴角勾成温柔不突兀的线条。
I_C,s4s0q0龟梨会突然睁开眼睛，看着赤西，也开心地笑着。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走到赤西面前。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作。全身的骨头都已经断成了截体，根本无法支撑他站起来。
$o6IOTT"eLP5@:g0他就那样悲哀地瘫在椅子上看着不远处的赤西，痛苦地哭了出来。
那是根本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巨大痛苦。
v&wS'a7}*HO0一直一直哭着……一直一直沙哑地哭泣……

那声音好像梦魇一样，纠缠了我一辈子。

9FC3}R5NL tJ014
"M)]ZhhoV w:A0我把赤西仁当作保护对象带回了警察局。他枯槁地坐在沙发里，拿咖啡杯的手瑟瑟发抖。
我问他：你看到墙上的字了吗？
他苦涩地呼吸了一下，安静点点头。
你认为有可能是龟梨和也做的吗？

8_/e7f(AHm\8b0赤西仁听到我的话，突然抬起头来和我对视，眼神变得凛冽而清澈。这让他看上去浸染在晨光里神采奕奕。
和也他，根本不是这种人。他不会因为自己受到了伤害就去伤害别人。你不要侮辱他。

+V$H1p+os zB0我摁了摁额角：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那套衣服是龟梨的不是吗？

这时候天刚刚亮了不久，警署门前的公路上车渐渐多了起来。
一个警员推开门进来，偏头看了看赤西，然后把目光转向我：小川警官，有一个叫做生田斗真的人想要见您。好像是关于您正接手的失踪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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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田斗真。
秋天的清晨虽然有些寒意，却还不算是刺骨。但是我面前的生田斗真，却穿了一件厚厚的大衣，分不出是因为害怕还是寒冷而发着抖。
R/k4WZ7r[zQb0我递给他一杯咖啡，他说声谢谢接了过去。
?2R2d)x|KV0我注意到他的手指腹有些发白的浮肿。就是那种泡在水里太久之后皮肤才会显出的疲态。我轻轻挑了下眉毛。

生田先生，请问凌晨十二点到两点之间你在干什么？
j'W(i|vo#bP}1A w0他似乎被我的问话吓了一跳，有些口吃地说：没……没干什么……我在宿舍一觉睡到现在……
这样啊……我笑了笑，问：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情？
/V/c gmW^&\0啊……我只是……想要告诉您一些事情……
什么？

他咬了咬嘴唇，好像很难下决定要对我说写什么。
u|!q:|"uPpnH0冗长的沉默期间我一直安静地看着他。

|(N bFXG.o kjm0生田斗真终于开了口：我想告诉你的是，也许小龟遭到了绑架……
3c&C,ot6E#eM0哦？何以见得？
因为……因为……
因为我昨天在一个人的家里看到了他的衣服。这个人是上田龙也。

[he8i9mVZ"g016
:t9Z z&l}:d)j1U~0正义的定义到底是什么。而法律的存在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FJt7^nc/Ga^m"_0人不是靠遵守冷冰冰的规章制度就可以相安无事的生物。他们脆弱自私，有无穷无尽的欲望和爱恨，他们挖空心思绞尽脑汁填补心里的空白，变得疯狂而不可理喻。
mbdn|5s YJr0如果，只是如果。
JE+Bq4c,sH0所有的欲望和感受都可以用条条框框好好规划出来，有理有据地去付诸实施，是不是所有的伤害和绝望都可以避免。
RZ7]J9c%j w){0就像当初的他们。
如果不是爱得那么深，也许就可以潇洒地一走了之，从此尘归尘土归土。然后在耄耋之年垂首安详地追忆。

dV`-j%V7B}8e1H0每次这样想的时候，我脑子里都会浮现出赤西仁最后满足的笑脸。他对我说，没有什么可值得悲哀的，为爱而生为爱而亡，从相见的那一刻就已经是既定的宿命。就好像人生中谁都无法避免的伤寒感冒，我和他无可避免地相爱，然后在爱里变得不知道自己是谁。流出的眼泪滴滴成了鲜血，说出的爱语字字一语成谶：生生死死，永远相随。
|z w\K'Tq py(@0所以……祝福我们吧……

,M,t(?PD@017
就算怀着怎么惋惜的心情，蔷薇花终究会在冬天到来之前消失殆尽。
zTw(Z7t|-l0就好像是我第一次看到上田龙也的时候，他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垂死气息，却恰恰是最美丽最奢靡的画笔，一笔一划成了一幅惊世的杰作。
r`"^.c&q;Z"uT.J0轮椅上铺了厚厚的毛毯，上田龙也安静地坐在上面，身上同样披着鲜红色的毛毯。
-R*Bh G0i0这样一个人，在衰败残破的蔷薇园里不发一言的时候，时间已经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了。

上田却是已经猜到了我的来意，微微一笑：警察小姐……我知道你为了什么而来。
{o%]&STs0他仰起苍白的脸看着蒙蒙的天空：走吧，让我们进到屋子里……天气好冷呢……我的冬天，好像已经提前到来了……

4|1zR7?t0屋子里竟然噼里啪啦地烧着壁炉。
我好奇地打量着这间大得出奇的房屋，看着墙上精致的花蔓图案和窗前好像很久都没有拉开的厚重帷幔。
4z4k |'_o(H/r N/K;u0要说起来……我家曾经也是显赫一时过呢。
"K5or,oII?0上田用双手转动着轮椅在沙发的对面停下，还是动人地微微笑着：上田家族……想必小川警官也曾经有所耳闻吧？
@LwWF{"G0上田？我低下头想了想，的确有一丝印象。就在几年前，他们还是上流社会的交际中心，巨大的财阀集团风光无二。
(?@3x2x/?Sdz0而现在，却确确实实是销声匿迹了。

当时，你能想象吗？就是你身后的那个宴会大厅，每天都被水晶灯折射出来的斑斓银光照得通透，高跟鞋踏着地的声音甚至可以媲美鼓点……你能想象得到吧，那幅做梦一样繁华的景象。
上田微微眯起眼睛出神地看着我身后那个黑漆漆的宴会大厅。水晶灯上积攒了不少灰蒙蒙的细密蛛丝。
然后……然后……我的父亲被他最好的朋友背叛了……你知道吗，东济商事的赤西会长……那可是个狡猾的老狐狸阿……他毁了我们所有的一切……
a.eW#bXVa!L0我的家人，父母，姐姐和还小的妹妹，在这个房子里，打开了煤气的开关……就那样静静地死去了……
而我……我的呼吸系统拥有不可修复的缺陷，不能呼吸洁的空气不能太过激动，否则就会发生呼吸停止的休克……我的确是因为那样才没有吸入过多的一氧化碳……我就这样……孤单地活下来了呢……守着这个巨大的房子……我唯一剩下的东西……

上田垂下头，侧颜美丽不可方物。
他忽而灿烂地笑了出来：啊，我到底在说什么阿，真是的，耽误了警官您的时间呢……您来，是想问我关于和也的事情吧？
+jM%NuOfjL0我当时已经沉浸在这个故事里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被他这么一问才想起来，愣愣点了点头。

我上一次见到和也，是大约两个星期以前。他从赤西仁那里来找我……那个孩子，他浑身都是青青紫紫的吻痕和齿印，甚至连脚踝上都是……他用长长的风衣裹住身子，脱下来之后，裤子已经脏得不能再脏了……后面，都是白色的精液和鲜血混合在一起……他甚至连站立都很困难了……他不敢回家也不敢回学校，只能来找我……我让他把衣服换下来，然后给他上了药……到了中午，他就离开了……
那么那套衣服现在在哪里？
*e|U;i$i:v)]_$W0现在已经找不到了……找不到了……我本来打算洗干净再还给那个孩子……可是昨天却突然找不到了……

说完，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花，都已经凋谢了……再去浇水，也没有办法再开了吧……
)~BPY_uA,m r0不。今年的花凋谢了，还有明年。一年一年如此反复，生生不息。
是……吗？
上田把纤瘦的手指绞缠在一起：可是我却绝对是看不到了……明年的花……

m2@u#v9Jot1U018
_H4b.L ~L0在回警署的路上我一直不断想着上田的话。我总觉得他对我隐瞒了什么，但是这种怀疑的出处却又陷在迷雾深处，让我想不明白。

他说自己看不到明年的花……
)FiR5QA0病已经，严重到那个地步了吗？

J g%^8n/GXn019
回到警署之后，我找到了赤西仁。
\C(m~(k\k0我问他那天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有没有和龟梨发生性关系。
赤西仁看上去有些尴尬，但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程度如何？我皱着眉头问他。
0]X$e0]+j&U(O0哈？
赤西睁大了眼睛看着我，好像没有搞明白我想要问什么。
l \cD;yh0OT]0我是说激烈程度。比如有没有使用暴力。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点头。

我一下子不可抑制地暴怒起来，一把抓住他的领口：你开什么玩笑！！！你明明知道是你要结婚，这给他多大的创伤，你还好意思使用暴力！在他那种心理状况及其不稳定的情况下，这会给他造成多大的打击！如果他一时想不开怎么办！再万一，他要是被谁伤害了，却被你搞得身心俱疲根本就没有办法抵抗！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在我的摇晃和怒火下颓然倒在沙发上：我……我只是想……他受伤了……就可以再在我身边呆一会儿……就可以让我再照顾他一次……
可是他还是走了……我……我……
2nH rh7V)gAQ0我……我爱他啊……

lq&d2D2P3d5\.X020
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赤西仁受到警署的保护，住处每天都有警察二十四小时进行巡逻和监视。
!yY0T,t.n4E]~ZQ*@Y0案情长时间的没有进展让他变得精神状态很差——有时候暴躁得像狮子，有时候又安静得像一个死人。
他说什么也要拿走那件龟梨的衣服——就是泼满了红色颜料的那件，然后仔仔细细洗干净，熨平所有褶皱，爱惜地叠好放在枕头边上，摩挲着亲吻着。

天气已经越来越冷了。

!JX ]^+IL/I(NO(W%?G2E0那天我接到了藤原的电话。
k-Yb$O'i|)]\0不好了，大事不好。

?)~:gwbv4}_0上田龙也，死了。

21
有人把上田龙也单薄的身子狠狠从轮椅上下去，让他顺着长长的，阴冷的石阶滚入密封的酒窖——那座冰冷的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别墅，深深埋在地底的，满是腐朽气息的酒窖。厚重的木门掩上，接着是生了锈的铁门，它在慌慌张张的凶手手里被剥落一片片有血腥味道的锈片，杂乱地安静地躺在地上，好像是秋日最后落下的树叶。
所有的生机都消失了……然后就是无尽的冬天……

:N.u%VdJK0上田龙也的脸因为窒息而变成青紫色，血管清晰地浮现在脸颊上。像是被某种藤条紧紧缠绕住，成了树的妖精。到现在他还是那么美丽，仿佛从来都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痕迹鉴定科的同事穿着工作服站在我身后。他们大概在为我的悲怆而吃惊。

VzM9_}'Qk,LjV0上田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支笔，而在他的旁边，是一张以前用来登记酒的数量和种类的便筏。
Od+_9ADo0那张便筏是空白的。
我从他的手里拿出那支笔，在白纸上划了一下——留下了深蓝色的墨迹。
QG5M5H*`f0T!}5c0并不是因为笔的问题而无法留下什么信息。
&m%TR)I_{"ajwIc0可是我觉得上田一定是在向我传达着些什么。在他意识到自己无法出逃而空气开始渐渐减少的时候，他一定想用这个方法，告诉我们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我手里不停转着那支笔。
4lD3wM!d%H }.\_0空白的——可以写下什么——却是空白的便筏。
是不想写——还是不能写？

%B Ov@7@(PJ2a1|0我回头问美弥子：是谁发现了上田龙也的尸体？
美弥子说：是生田斗真。他说无论如何都对龟梨和也的事情很在意，很想再来拜访一下上田。他一进到院子里，就发现有个人从酒窖的方向逃了出去——他就跑过去打开酒窖的大门，结果发现上田龙也已经死了。
他现在在哪里？
\6ZN RJ}!Ax1l0正在警署接受调查。我们想他也许还能再提供一些关于凶手的信息，所以还没有放他走。

我蹲下身子，把散乱在上田龙也脸颊上的头发顺到他的耳朵后面。
9hfdp$e+wu0打电话给警署，让他们扣下生田斗真。
是他……杀了上田龙也。

sFP,spZ1BOce022
K4vF1U(m4sR8p0生田斗真安静地坐在刑讯室里。只有一盏的昏黄灯光把他本就比一般东方人深的五官投射地更加立体。
我在他面前坐下，问他：为什么杀上田龙也？
生田不以为意地撇撇嘴：藤原警官——我只不过是第一个发现了尸体而已，你怎么能说是我杀了他？
怎么能说？好吧我告诉你——就凭那张空白的便筏。
Qw/kt]-H lg0哈？
HL1f1?n[0生田斗真，你没有想到吧……只是一张你没有注意的便筏而已。
藤原警官，你已经说了，是空白便筏——空白的。那又能说明什么。
*s+P2oE:q0明明可以写，却不写——这是为什么？因为，第一个看到便筏，换言之，第一个看到上田尸体的人，一定会是凶手本人，就算写下了凶手的名字，也是会被藏起来的吧……所以，他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写，只是紧紧握住那支笔，告诉我凶手是谁——这个是，他留下的求救信号阿……
/[*cBbZ0那陷在地下重门深锁的酒窖，如果不是刻意为之，怎么可能知道他就在里面？
你说你是看到凶手的身影才找过去的——可是如果凶手离开后你马上就赶到了酒窖，上田龙也又怎么会死？
pV'Vd]0~6qm WWc0你的谎话——漏洞百出。
RM K H+NbzE0你是学医学的吧……你这双手，是要救人的啊……为什么，要扼杀别人的生命？

4m5qb7_9s3Y ]023
没错。是我杀了上田龙也。因为就连龟梨和也都是我杀的。而上田的错，就错在他太聪明，他察觉了这一点。所以他必须死。
z5W6D6y#h;~(f\0你问我为什么杀了龟梨和也？那是因为我讨厌他！三年前他伤透了智久的心，而三年之后的现在，他受到了伤害，他就想要再回到智久的身边——我怎么能允许！我怎么能允许！
DYy2jnFy0o-H"B0所以，他就这样被我杀了。
KB9Vw\4Z,gq7G0所以藤原警官，快把我给杀了吧……我不想，不想被智久讨厌。

4U$U e%M5SZu024
:L)D/[CP-g3v8p0当时的我，翻阅着生田的口供，真的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完结了。
但是，心里却一点也没有轻松下来的感觉。
好像，好像最关键的那一点，我根本连碰都还没有碰到。
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既然是生田杀了龟梨，他为什么连龟梨尸体的所在都不肯说？难道他对龟梨的恨，真的到达了要让他粉身碎骨的地步？

没有具体的物证只有口供的话，是无法立罪的。
Z*Izd.q&`_3c0所以在找到龟梨的尸体之前，生田就这样被拘捕在狭小的监狱里，一天比一天消瘦。

25
J`:HD[2@@m2Pf"[0多事之秋。
dDI#i'm7z&H,c0可是，这个秋天不管多么凄凉，都快要过去了呢……
jJlJ!j/_S*jf0我踏着厚厚的落叶，朝赤西家的方向走去。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也该让他知情了。

赤西早已停止了上班，每天把自己关在房子里拉紧窗帘，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现在坐在我面前的沙发上，穿着睡衣，像个孩子一样蜷缩着身体，把那件龟梨的衣服紧紧抱在怀里——好像那不是一件衣服，而是装着他的心脏一样。
O9SY2c{I({G0我告诉他，生田承认了是自己杀害了龟梨——所以等到找到龟梨的尸体，他就会被定罪。
*C a E*l2cr-`Uu0赤西的眼神很游离地看着我，好像捕捉我话里的信息像在河里摸鱼一样困难。
过了很久，他突然绽放了一个微笑。
赤西把那件衣服更紧地搂在怀里，也不回答我的话，只是不断开心地重复着：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和也，在我怀里……

我明白龟梨的死讯对他打击有多大。但终究是不忍心看到他这个样子。

从大门退出来的时候，我接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男人说他叫锦户亮。他刚刚杀了一个名字叫山下智久的人，现在要来自首。

到底还要有多少人，是再也看不到明年的蔷薇了呢……

$J+Z'g1I e/n:q.~026
4muaLWZ.c0锦户亮的眼睛带着一种不露声色的悲伤。只要望进去，就好像被摁进了深深的水里行将溺死，却根本无法挣扎。
Bo/w`Z/R3ci0他把一把尖刀抵在藤原的腰上，看向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警官，麻烦你……带我去见生田斗真。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p#{O\ Bz&EG#x0就是下地狱，他也必须和我一起下。

我咬咬嘴唇。
你放开藤原。跟我走，我带你去见生田斗真。
已经，我已经。不想让更多的人牵扯进来了。

}jF)w.PnE-F#@1|.t"i027
生田住的并非是监狱，而是位于警署的临时看守处。早上的饭看来并没有吃，完整地摆在木板床的旁边。他静静坐在床上，透过墙上一扇小小的通风窗看着天上枯骨一样细长的云。
锦户亮在我身后轻轻开口：哟，斗真……还记得我吗？

背对着我们的身子显然是僵硬了一下。但生田的声音依旧是很安静的：啊，亮。你终于还是来了。你是来……杀我的吧？
锦户亮笑了笑：我不是来杀你的哦……怎么，老朋友见面了，你不大算让我进去坐坐吗？我也好和你叙叙旧呢……连同P的份一起，你说怎么样？
4DH(K:[Z*n0生田猛然转过头，睁大眼睛：亮……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和P的份一起？

锦户笑得很嚣张。是那种小孩子恶作剧成功的嚣张。他看着生田因为恐惧和痛苦而扭曲的脸，开心地咯咯笑出了声音。
$S&a1N7UT4z5` J?x0我杀了他哦……就像你对我的龙也做的一样。伸出手，把他从长长的阶梯上推下去——嘭！脑浆……都涂在了墙上哦……那美丽的脑袋，就这样开花了呢……
不———！！！！！
5ZwMc/uyV0生田冲过来，隔着看守间的铁栅栏抓住锦户的领子，眼泪开始流淌下来：你怎么能！你怎么能！你来杀我好了，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你怎么能！你们是朋友啊！！你们是朋友！
c8o N!F6s~0锦户一把甩开他的手：你放屁！！！我就是要杀了他，我就是要让你感受一下爱人死去的滋味！怎么样啊生田斗真，这感觉是不是美妙得很？我今天就要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地下地狱！！！你这个白痴阿，你这个白痴阿……你以为是P杀了小龟，所以你想给他顶罪，是不是？你这个白痴阿！！你不知道，这根本就不是P做的阿……你这个白痴阿……
Q3tF:?n;Y"z3r0生田死死抓住铁栅栏，脸变得苍白：你……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X:H6J7Z$M8?028
3JQ|%[R|&L.j7Z0你一定是看到了P那里的那套带着血的衣服，就以为是他杀了小龟。接着，你为了保护P，想要嫁祸给龙也，可是被他识破了，所以就那样杀了他，自己来给P顶罪……是不是？是不是？
你以为龙也得了绝症，活不了多久了，所以才嫁祸他……以为嫁祸给他可以没有罪恶感……反正是将死之人，是不是？可是你不知道！！！我一直都在努力研究方法救他！！就算是违法的，就算是违禁药物的影响缩短了我自己的寿命……我也要救他……
可是阿！！！可是阿！！就在我快要成功的时候，你怎么就能杀了他？你凭什么？
'g:p0C-L7aH4x8Q0我告诉你！你做的一切都是白做的！P根本就不是杀人犯人！他什么都没有做！是你自己，是你自己不信任他，没有搞清楚状况就擅自作主张……是你害死了他！！是你害死了他！！！你后悔么？你后悔么？P可是什么都没有做哦，是你害了他！！！不是你，他根本不用死！！
R f-Qyd+fz0我告诉你，做了这一切的，都是赤西仁！！！他实在是聪明得超乎我们所有人的意料……他杀了小龟，然后告诉P是龙也做的，让他去偷了龙也家的衣服做证据……P当然就答应了，把衣服交给了他……然后他就可以做出自己被威胁的假象……
而你，赤西断定了你看到那件龟梨的衣服之后会觉得是P做的……你会去嫁祸龙也……你会去杀了他……而我肯定会去杀了P……这样，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被埋葬……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内……
他实在是太聪明了……我根本没有办法和他斗阿……当初他带着龟梨的尸体来找我的时候，我就该猜到他不会让我活下去的……可是我需要资金!我要钱救龙也！所以我答应帮他保存龟梨的尸体……他是个疯子！你也是！我也是！我们都是疯子啊！！我们都是疯子！！
,[oTW-@P dCcP0哈哈哈哈哈……都是，都是疯子……

Fp Jp${-]9d7P` hu&|0锦户顶在我腰间的刀咣当一声掉到地上。
他拔除了我的枪，就在我和生田的面前，用黑漆漆的枪口指着自己。
鲜红色的血，涂满了整面墙。
我感觉自己在做梦……无论是巨大的枪声也好，那满墙的血腥也好，生田斗真痛苦的哭声也好……都好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模模糊糊，毫不真切。
我呆呆地看着生田抓住那把匕首。

29
F.d/Jl;MSx4K!wd0突然有人推开门快速跑进来。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哭声：斗真！！！！
'^2a/_(b8ZY@gLo0我回头看了看。是山下智久，我曾经调查过的山下智久。
6QkC!}I:]0他跑到铁栅栏前面，伸出手去抚摸生田斗真的脸颊。
那把刀，深深插在生田的胸口，汩汩流出一股股鲜血。
5m7h)B5[af0生田看到山下，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就好像是蜡烛被点上了火焰：P……你……你还活着……
y3_R(^3lwn+[0山下狠狠摇晃着铁栅栏，好像要把它们都折断。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斗真！！！你支撑住！！我在这里，你不会死的……

生田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倚靠在铁栅栏上，隔着那一条条的，冰冷的铁条对山下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太好了……亮骗我的……他只是想报复我而已……他没有杀你……太好了……
r ]-w$bN#^0P……我想睡觉……你给我个晚安吻好不好？
你亲亲我嘛……亲……亲我……

^+L"g9k)Mc#p'K%V0那个亲吻，那个拥抱，和着鲜血和泪水，隔着冰冷的障碍。
n7zHpG$@0O.E0在以后的日子里，让我思及落泪。

:E)v pdT$z"f%w030
d%O(zEl$X;~Vn.T0每年的清明节，我都会带上一壶清酒，来到六个人的坟前。
一杯，一杯洒下去。
透明的酒，润到了土地里，就把土地变成更加深刻的黑色。
7kvAR'y`^0恍惚中好像又看见了赤西抱着龟梨，幸福的脸。

Y?0]"rA0那最后一天的事情，让我失去了一条腿，也让我一辈子无法再做一个警察。
就是在那一天，赤西幸福的笑脸，却无论如何让我没有办法去恨他。
爱着的心……是永远都没有错的啊……

w4_S#I5I*B3e[0SP
v"|/~;o4E!H0destiney

:{:sty'Y+QM}hn0小时候，学校的花坛里种满了不知名的花，颜色火红火红的，足有半人高的花茎上密密麻麻都是细小的绒毛。一层压一层的花瓣展开，严实地遮盖了每一寸裸露的地面。巨大的花丛和花坛围墙之间窄小的缝隙，就成了芬芳着的隐秘地带。
就是在那个地方，赤西和龟梨蜷缩在墙角里，急切地慌张地亲吻着。鼻间都是花朵被阳光暴晒之后甜丝丝的汁液气味，裸露的后背被绒毛扎得又疼又痒。
9Yc!Ock/i.oS0亲吻是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的。少年笨拙地学着从电视电影上看来的姿势，想要偏头让吻更加深入，结果不是磕到牙齿就是咬到舌头。忍不住小声地笑着，却还是没有分开。四瓣嘴唇像是溶化了再粘合在一起，发出粘稠的，液体的声音。
n6m'jVG0——呐，和也的话，一辈子呆在我身边好不好……
当时的赤西，是这样说的。而年纪尚小的龟梨，被亲得昏头转向，红肿着嘴角迷糊地答应下来。
——好，好啊……
wSu$`a0k'wU0——那，这个可是和也自己说的，不可以反悔哦……

IpT$p^d+hI0五年之后，赤西仁苍白着脸静静站在上田家的别墅外。早上龟梨走后上田的那通电话，让他根本连站立的力气都失去了。
流不出眼泪。
$W)O*S#lP6D0{[0无法呼吸。
1S9k)bsb6G0没有感觉。

-a0v@T&{~n0赤西仁，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想一定不错哦……小龟他，离开你了对吧……
啊……怎么样？你也感受到了失去一切的感觉了么？
你是不是还在想，虽然我们分开了，可是我们还是相爱的？可以怀着对对方的爱一直活下去？
u'^k;Wg0哈哈哈……你还真是天真……
你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龟梨和也这样的普通大学生，为什么会认识我这样一个人？
sc9]:Ty G4OJ0你啊……赤西仁……你自始至终，都被我的复仇计划掌握在手里哦……
|5b8X{(R4l*{9G6`0龟梨和也，他从来没有爱过你……从来没有……他只是我用来让你生不如死的工具而已……
其实你也没有吃亏哦……美丽的妻子庞大的家族企业……你可以光鲜地生活一辈子哦……
只是……你也感受一下吧……在黑夜里寂寞地痛苦哭泣的撕心裂肺……你……

他想起昨天晚上，他哭着拥抱了龟梨和也。
——和也阿……你跟我走好不好……我们到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去……我除了你什么都不要……我们逃走吧……求求你……
我爱你啊……只要看到你对我笑我就浑身都失去了知觉……只要你叫我的名字，我就愿意把我的心掏出来给你……求求你……别走……求求你可怜可怜我吧……我爱你啊……
)V,v1kw7@d%Et!}S0我爱你……啊……

赤西跌坐在地上，盯着那扇大门，等待龟梨走出来。
和也……不爱我吗？
|7k @:_z N@6v3_0不爱我也没关系哦……真的……你只要像你承诺过的那样……一直一直呆在我的身边就好噢……别的我什么都不要……
Oz9|lGv+XbKA{j0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说，好不好？

!h0F9W7Id*e;nk@0趁着龟梨洗澡的间隙，上田掀开二楼落地窗前厚重的窗帘，不出意外看到了跌坐在那里的赤西仁。
上田没有擦唇膏的嘴唇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笑了笑，把窗帘再度拉拢。
赤西仁，我要你给我的家人殉葬……不止你……连同你的爱人……全部……都要给他们殉葬哦……你那么爱和也，一定会受不了这事实吧……你会杀了他的，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哦……不要恨我……要恨你自己……就是靠着对你们的恨，我才活到现在的……

*cX(f&MU,Tq{0

你相信命运吗？
牵动了一个线头，世界就会全盘发生改变。
V(q+kp$w fqc!Ae0没有任何一个人是胜利者。
我们处心积虑，做出各种疯狂的事情。
可是，得到了什么？

终究……是什么都没有得到啊……
那一连串的仇恨和阴谋，得到的只是最后那一把熊熊的烈火，烧毁了一切。
8SWd0ygz}(jw$G/y0风吹过之后，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31
赤西家的大门虚掩着。只不过轻轻一推，浓烈的松木气息就扑面而来。我忍不住皱了皱了眉头。这种馥郁且厚重的香气，从房子的每个角落盘旋着上升，遮住了冬天空气的萧瑟。
庭院里积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就能听见生命流失的清脆声音。咔嚓，咔嚓。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龟梨。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我看见了他穿着红色格子的衬衣，膝盖上摊开了一本书。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他静静坐着，不动，也不说话。
7Z/j4yV)[h&u L pN`(K0v0我惊讶地冲上去，几乎把脸贴在玻璃上看着龟梨。
他的睫毛在轻轻抖动。
_#iBV/X.OT[ZnU0我没有看错——他的身体，有呼吸。小腹和胸部都轻轻起伏着，鼻尖的头发也被气流轻轻吹起。
LEd6qM:V4bm%uZ0他……他……他还活着……他根本没有死……他还活着……
ad6g1zy*j,p0我锤着玻璃喊他的名字：龟梨和也！！龟梨和也！！！
他的却始终没有把身子转过来，还是维持着一成不变的姿势，柔软地瘫坐在椅子上。
v_0ST9sB O0好像……好像没有了骨头一样……
这个想法让我惊惶不已，于是更加使劲地拍着玻璃。

|'h b/x.D,y0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但冷漠到极点的声音：警官……你放弃吧。
他听得见，但是他根本动不了。
他浑身的骨头，都已经碎掉了哦……

我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缓缓回过头。

7@:ZfL U8E4b0
y:C a way0是上田龙也。他静静坐在轮椅上，苍白的脸笑得倾国倾城。

警官，干吗用那种惊讶的眼神看着我啊？
I?&V-uY3p@0真是个单纯的女孩子呢……你……
Y`(XV9Um0我早说过了，我的呼吸道拥有无法修复的缺陷，所以发生暂时的呼吸停滞和休克，可不是一次两次了哦……哎呀，你们怎么能先入为主地认为我死了？
H)t!qx&k@0当锦户亮把我的身体放在床上，为我去报仇的时候……我就醒来了……虽然我觉得很累想要一直睡下去，但是我要完成的事情还没有完成呢……

B%Q3{1I+Ba3N032
_6AFM!M)]0警官，你有过那种感觉吗？
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在空旷的巨大的房间里，除了恨意和寒冷什么都都没有的感觉。
被杀了自己全家的仇人，摁倒在床上狠狠撕裂折磨的痛苦感觉。
鲜血流失，渐渐因为无法呼吸而休克的感觉。
t u{,Y/\F!jEo0那像地狱一样的生活……你体会过吗？
你让我怎么能不恨！！！你让我怎么能不恨！！！
我就是为了报仇……才活到现在的……就是为了报仇阿……

1_Hk'j$Bt(y0当初我真是高估了赤西仁那个家伙。我以为他会杀了龟梨，结果他根本没有那么做。
他独自一个人忍受着那种痛苦……他放弃了报复龟梨……那种巨大的痛苦，折磨着他，他成了——怎么说呢，精神状况及其脆弱，甚至有精神分裂的征兆……
我看着他因为爱情的痛苦而酗酒，自杀，憔悴。我问自己，这就够了吗？这就够了吗？
不够！！！一点都不够！！我的家，我的父母，我的姐姐，我的妹妹，我的身体……这样，根本就远远不够！！
{*h)\-DE |0我知道我已经疯了，可是我根本停不下来。
:l1|af[a!mw0精神状况陷入及其糟糕境地的人，是最好控制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听说过催眠吗……他根本经不起其他人的煽动……他的精神奄奄一息了……
我告诉他，龟梨不仅欺骗你抛弃你，他还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山下智久……你要原谅他吗……
那时候的赤西，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操纵他，就像操纵玩偶一样简单……
我领导了整盘棋，我让赤西像失控的玩偶一样不停地杀人，借别人的手杀人。催眠他，让他甚至把我给算进杀人的名单里……如果一个人已经死了，警察怎么会查到呢……对不对？
$M`WM,qw2R0那个时候开始，他的精神分裂就愈加严重了……有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有时候，他以为自己是龟梨……有时候他记得自己是个凶手，有时候他又完全不记得自己杀人的事实……
他已经失去神志了……任我摆布……
但是我低估了他对龟梨的爱……就算是在被催眠控制的状态下，他还是无法下手去杀了龟梨……他只是用从锦户那里拿来的药，毁了龟梨的身体，让爱人再也无法离开他的身边……

y#b7WK9|PbJ0我的计划到了现在，只进行了一半哦……
Y ^tZ,{+x"Y0接下来，我本来是要把赤西的病治好，再告诉他，是你误会了你的爱人折磨了你的爱人，是你杀了你最好的朋友，是你让所有的人都失去了生命的……
5gFh1y7C0DJ0那个时候的他，只剩下了自己，那样的寂寞和痛苦，该是什么表情呢……
我好期待阿……真的，真的是好期待呢……

:sG3[Dr2bHcq0可是警官，你为什么要这么执著于这个案子呢？你如果知难而退，就没必要死的……
精神病患者是没有罪的……所有的罪都在我一个人身上，我明白……所以，你现在不能活着走出去了……对不起了……

我看着他，说：那么锦户亮呢……他那么爱你……他为了你死去了……
上田得意洋洋的瞳仁突然暗淡下来。
他咬咬牙，从盖着身子的毛毯下面拿出枪指着我：警官，你的话，未免太多了吧……
n0FD'N?4J0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那么平静。我笑着看他：他爱你……那么爱你……其实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lTF&a1V0砰。
7G6G Z$D-Z+_U"GBMt0子弹打在左腿上。
w!L3k&g6v7g%pO"y3{0我跪在地上。疼痛让我感觉世界天旋地转。
然后是肩膀。
手臂。
rlI1f8d&i0Ac0我气喘吁吁地伏在地上。

闭上眼睛之前，我好像隐约看到，上田龙也美丽的脸上，流下了泪水。

Td9dlbQ5p^033
hV8n})[N0好热……好热……
为什么这么热阿……
我勉强睁撑开眼皮。映入眼里的是一片火海。
#x AZ/q-Hq0赤西的房子起火了。
我想起刚进院子的时候浓烈的松香气味……是松油。
上田要杀了龟梨，然后带走赤西治好他，再告诉他一切……

龟梨就躺在离我身边不远的地方。他侧躺着，紧紧闭着眼睛。
/c%iNRn+M0]FHOTEs0我咬紧牙。
我绝对，绝对不让你死。

)b+[)HCzY2I][,q034
之后的事情就像一场梦，让我迷迷糊糊记不真切。
S:r3{iW$L'{X0我只记得赤西突然冲了进来，紧紧拥抱着龟梨。
;D cXYy7q8s0就算失去了神志，对爱人的保护，还是像本能一样，让他挣脱了上田的催眠和控制，冲进了火海。
我只记得龟梨睁开眼睛，露出了一个微笑。
我只记得，赤西哭着，手忙脚乱地亲吻龟梨，眼睛里一片清澈的爱意。
6BM4O@#@s2^&B0之后……
:D tXcpj/Su0之后……
之后……就是雪白的病房。

值班的医生对我说，有人用浸满了清水的被单捂住我的口鼻，让我在火势还没有蔓延到的地方躲过了浓烟的扼杀。
9L4CW)@~O-c(|#`4O0我紧张地拉住医生的衣角：那他们两个呢？赤西和龟梨呢？
G#bYc*O1@0我的声音嘶哑纠结着，根本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

;}7\bhNpOXHE$m {0医生叹了口气。
T9B"mI5q8y4U7E \$CO0两个人……都死了。就算没有被烧死，两个人都割断了动脉，没有办法活下去了。

-U ~e7G_W,v0终于……是永远在一起了……对吗……

T^N)K:LpAj035
第二天我接到一封信。
信上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是孤零零地写着我的名字。

“小川警官。

TVCv5\}S0你能在每次的清明，都到亮的坟前看看他吗？
yh7cb U#HPi0他很怕寂寞的。和我一样。
3x/_ G2`raq'AW0如果可以的话，把我们两个的骨灰都放在一起吧……
这辈子我无法好好爱他，那么让我在下辈子再遇到他。到时我一定会珍惜的。
E.[m'`2_-a7g(},V&Rm0谢谢你。
上田龙也 ”

#{5^#~UJ"XG0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被质地良好的信纸吃进去，顺着纤维的纹路绽开，成了一朵蔷薇花。
我蜷缩起身子，终于开始嚎啕大哭。

d#OOy]2\~0
尾声
赤西财团东窗事发。当年勾结外部企业非法摧垮上田集团的阴谋被重新晾晒在阳光之下。
赤西总裁无法接受爱子的过世和企业的崩溃，用一把手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2E+yP ] N [,P0真正的冬天来了。
'oLr wc1lh#S6Z0我坐在轮椅上，静静看着飘落的雪。
^g5~0r\'y v4A-\0看他们把这个污秽的世界，全部涂成雪白。

一片雪白。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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